夜幕降臨,整座蘩樓的燭火亮起,遠遠看去,就能感受到其間的繁華熱鬨。
明明是一處商業場所,可是占地麵積好比一處行宮。
曲曲回廊,主樓飛簷在空中交疊出虹橋,繡金線的青綃帷幔在廊橋間翻湧如雲海。
簷角鎏金鈴在暮色中輕顫,衣衫簡約的侍者捧著冰鑒轉過玄鳥紋樣的回廊,青金石鋪就的地麵映出赤金臂釧的碎光。
鏡閣的琉璃屏風後,舞者們已經準備就緒,將金鈴係上緋紅紗褲,健壯的腰肢在孔雀翎裝飾的銅鏡前伴隨著呼吸起伏。
在蘩樓中心的臨水樓台,紗燈正被侍女們次第點燃,那些荷花狀的青瓷燈罩裡,燭火在綃紗上洇出深淺不一的淺暈。
無論是誰看了,都會道這是一處銷金窟。
在幻象之中永墜深淵,謝危在那一刹那,感受到的是極致的墜落質感。
雙腳踏於虛空,無法落於實處,雙眼能夠看到自己的豎線不斷輪轉刷新,大腦清醒卻無法控製下墜。
伸出手,試圖夠住崖壁側麵生長出來的枝蔓,已然是無濟於事。
原以為自己的這輩子將隨著墜崖而結束,謝危在霎時間昏了過去,失去意識。
等到再度清醒的時候,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不去管自己現在的姿勢是躺在地上。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陣略微刺目的光亮,而後是一陣慶幸,之後才是後怕。
慶幸自己在那麼高的懸崖跌落,還能完好無損的活著。
後怕自己為什麼突然間像是失了智,一腳踏入那道險門。
謝危坐了起來,就算是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這是一處他從未到達過的地方。
嫋嫋的歌聲自遠處傳來,穿透門房帷幔,還有在香爐之中悠悠向上飄起的迷蒙白煙,傳遞出似是能夠迷惑人心的香味。
——這是哪兒?
謝危不知道。
這裡的建築風格,不是他所熟悉的。
甚至於眼前的一片,都讓謝危感覺到某種純然的陌生。
環顧四周,他的琴還在,正安安靜靜的斜放在地麵上。
謝危看到了琴,第一時間就是去查看琴的情況,幸虧沒有任何的損壞。
心稍微安定了些,該說是運氣還不錯嗎?
不過……琴尾的那道祥雲墜,怎的看上去光亮瑩潤了許多。
在燭火的映照之下,似乎在自發的泛著光。
抱著琴站起來,這一處地方裝潢錦繡,但是卻空無一人。
在一扇窗外的地方,能夠看見隱隱綽綽的人影,男女都有,無不是身姿翩然,一行人行進的井然有序。
抱著琴的,提著劍的,挽著輕紗的,隨著外麵悠悠舞樂行動。
多年的人生經驗告訴謝危,最好不要在一個不知道底細的地方,輕舉妄動。
抱著琴先觀察著四周可用之物。
四方桌上,擺放的是簡單的茶水瓜果,器具倒是精致的很,青瓷杯盞,或是綻放的花形,亦或是瓷盞被刻畫精致花紋。
不知這是普遍工藝水平,還是單獨是這一處,能夠使得起這樣的器具。
左邊擺放的是各形各色的刀槍劍戟,但是能夠看到出來,不是真的用於殺人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