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似要摧毀前方那座繁華無比的城池。冷寂官道上的一人一馬卻無所畏懼，義無反顧的奔向緊閉的城門。細雨夾雜著純白，打濕了肆意翻飛的頭發和衣擺，卻衝不掉鎧甲上猩紅斑駁的痕跡
京城戒嚴，四方城門皆不可進出
這旨意是宮內下的，按理所有人都該遵令行事。可來人是身負監國之責又本該在安陽領兵打仗的嫡長公主；萬一是戰事，又萬一……
守衛不做多想，將人放了進去。但見那一人一馬入城後依然疾馳，還是不免想到了皇位更迭。隻是不知這個如傳奇一般的公主此次還能否大獲全勝
幾番言語挑撥加之親眷性命的威脅，下麵不少人已經有些耐不住，時不時瞟一眼朱自常然後又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金鑾大殿之上，沐亦陽像個經驗老道的獵手，十分耐心的等待著他的獵物走進自己的圈套。那種勝券在握的感覺讓他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萬萬人之上
不用屈於辰貴妃的耳提麵命，不用處心積慮去求得沐雲蒼的關注，亦不用屈尊降貴去討好一個臣子……有的隻是生殺予奪儘在掌中的快感
“殿下，大喜”
福祿來得恰逢時候，最善察言觀色的人怎看不出他神情裡的得意，本開口欲出的話頭一轉，便生生掐掉了那個‘二’個字
他甩了甩拂塵，拖著圓潤的身軀小跑著去了沐亦陽身邊。瞥見沐亦陽血痕交錯的手，頓時收了笑臉轉身指著一旁的小太監怒道
“老奴如何教出你個蠢笨玩意兒，還不快去請太醫，傷了陛下龍體，小心爾等腦袋”
他一句陛下足以讓沐亦陽心花怒放，更何況他的模樣還足夠諂媚，當下便是讓沐亦陽喜形於色
“無妨，朕～寬宏大量，不怪罪”
他說話時視線轉回到了大殿上，儼然意有所指
福祿明白過來，附和著道“陛下寬厚仁德，必是一代明君。想來也隻有那些個老頑固看不清形勢，自己一把年紀活夠了還非得拉旁人墊背”
沐亦陽被哄的忘乎所以，福祿麵露喜色，看來沒找到人這一茬可以揭過了。頓了頓後又掩麵附到他耳邊說起另一件事
他們低頭耳語，大殿中的人自是聽不見的。隻瞧見沐亦陽先是身軀一震眉頭鎖緊，隨即又是喜上眉梢，拍案而起，更是連呼三個“好”字，直讓下麵的人瘮得慌
沐亦陽本就等得快沒耐心，但又拿不準該拿誰開刀。聽了福祿的消息後便往大殿外去，畢竟處理了那個人便無後顧之憂了
“我現在要去處理一個人，趁著這會兒時間諸位大人不妨再好好想想，是做順者昌，還是逆者亡”
言落間，人已經消失在了大殿門口，照這走路帶風的架勢，要處理的人怕是不簡單，莫不是皇上……
想到這兒，惶惶不安的人群再按耐不住紛紛往禦史和丞相身邊靠，七嘴八舌的，既有詢問又有質問
沈如風見狀便立刻將沈叢文護到了身後，朝著圍過來的人斥聲道
“諸位大人亦是有頭有腦憑著一身本事才能站在這朝堂之上，而今卻隻會仰人鼻息嗎？現在情形如何各位大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另有盤算晚輩不清楚，但我祖父剛剛被扔進來的情況大家都瞧見了；所以趁早歇了放在他身上的心思。想要高枕無憂還是榮華富貴諸位便靠自己去掙吧”
他自來是謙遜有禮的模樣，此刻擺起臉色來倒讓旁人在詫異的同時還有些懼意。畢竟大家心裡都清楚，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世家貴公子，又豈會沒點脾氣
朱自常看著沈如風，眼裡滿是讚許。雖然他和丞相鬥了小半輩子，可不得不承認，這個老頭教人確有一套，隻可惜被固執毀了晚節
再看著那群如牆頭草一般的官員時，眼裡那點微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屑、是嫌惡
“古往今來隻靠見風使舵便能青雲直上的人我還聞所未聞。諸位今日既能站在這大殿之上，便或多或少是有點能耐的。朝局動蕩，新舊更迭，於各位而言便是機會。且看諸位日後是想扶搖直上還是一事無成。若隻會隨波逐流，可成不了大事。”
水至清則無魚，朱自常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即便底下有些酒囊飯袋的狗腿子，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時局不同，便不可同日而語。將來新帝初立，他需要可信、可用之人。而自己儼然垂垂老矣，如今還能做的便是趁此機會將那些濫竽充數之人儘量剔除
他的話和沈如風大同小異，但他說的更委婉卻也更入人心
人有時候需要逼一把，才會有新的可能。亂世出梟雄，這是求不來的機會
那些躁動不安的人又漸漸冷靜了下來，三三兩兩圍在一起，瞬間劃分出許多派係
見沒人再圍過來，朱自常也暗自鬆了口氣。餘光中看見沈叢文搖搖欲墜的模樣便立刻招手示意沈如風將他安置到自己的座位上
“唉，我們都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