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奔逃了多少個時辰，穹頂那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暈終於徹底隱沒在前方蜿蜒的山坳儘頭，空氣中刺骨的陰冷氣息也漸漸被潮濕的泥土清香與蕨類植物的淡苦氣息取代。沿途的異獸隊伍如退潮般不斷分流：熒光蟲鼠群早在穿過一片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縫時，便化作無數金色光點鑽進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洞穴深處還傳來它們細碎的鳴叫；鱗足兔在一處長滿鮮嫩三葉草的窪地四散而去，紅色眼珠在草叢中閃了閃，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間；就連那幾隻凶戾的黑色巨獸，也在路過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峽穀時，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龐大的身影在陰影中一閃而逝，隻留下幾聲沉悶的嘶吼。到最後，清華身旁隻剩下那五隻體型堪比駝隊帳篷的巨龜，它們邁著沉穩如鐘的步伐，始終與清華小隊保持著半丈距離，厚重的深褐色甲殼在夕陽透過岩壁縫隙灑下的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甲殼紋路間嵌著的細碎晶石，也折射出點點微光。
“好了，我們可以歇歇了。”老者突然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依舊透著歲月沉澱的沉穩。他拄著那根鑲嵌淡藍色晶石的木杖，枯瘦的手指因長時間握持而泛白，目光快速掃過前方——不遠處的山壁凹進一塊，形成一處相對平坦的石台，石台背靠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垂掛著幾簇翠綠的常春藤，藤蔓間還點綴著幾朵淡紫色的小花，台下長著一片齊膝高的低矮蕨類植物，葉片上沾著晶瑩的露珠，既能遮風擋雨，又能借助植被隱蔽身形，堪稱一處天然的休憩之所。老者緩步走到石台邊緣坐下，將木杖橫放在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頂端的淡藍色晶石，晶石原本明亮的光芒已變得黯淡如殘月，表麵的光澤也失去了之前的瑩潤，顯然在之前抵禦暗能量風暴的奔逃中消耗不小。
清華敏銳地捕捉到老者的停頓，立刻勒住韁繩，皮質韁繩在掌心摩擦出輕微的聲響。白龍馬應聲停下，銀白的鬃毛因長時間奔逃而微微汗濕，黏在脖頸處，卻依舊昂首挺胸，頭顱微微抬起，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時不時靈活地轉動，捕捉著周圍的細微聲響。黑虎和白虎也放慢腳步，一左一右趴在馬腹兩側，粉紅色的舌頭耷拉在嘴邊，涎水滴落在地麵，砸出細小的濕痕，琥珀色的眼眸裡雖帶著疲憊，卻絲毫不敢鬆懈，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附近的草叢與岩石縫隙。清華翻身下馬，動作麻利而輕盈，剛一落地，便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腳下的碎石都隨之跳動了兩下——五隻巨龜也齊齊停了下來，整齊地排成一列橫隊，如同一道堅固的屏障。最前方那隻甲殼上晶石紋路最密集、邊緣鋸齒泛著淡淡金光的巨龜，正微微抬起西瓜大小的腦袋，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牢牢鎖定清華，兩根筷子長的灰色觸角輕輕晃動著，尖端還沾著幾片蕨類植物的葉子，姿態中帶著明顯的親昵與依賴。清華心中一動，瞬間認出這正是之前為了保護失控的黑虎，硬生生用背甲擋住穹頂光點的那隻巨龜，那道深深的凹痕還留在甲殼上，雖已愈合，卻比周圍的紋路更深，顯然它就是這群龜獸的首領。
“我守著這地心古道近百年，見過無數異獸遷徙，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老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他抬手指了指盯著清華不放的巨龜首領，枯瘦的手指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這些‘玄甲龜’是地心最古老的族群之一，性子比岩壁上的頑石還要孤僻，向來獨來獨往，除了每三年一次的能量潮汐期會短暫聚集遷徙，平日裡就算遇到同類，也會遠遠避開，更彆說對人類這般親近了。你看它那眼神，分明帶著雛鳥認親般的依賴。”老者頓了頓，目光在清華的掌心快速掃過，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卻又刻意移開視線，沒有點破，隻是繼續說道：“不過，玄甲龜有世代相傳的固定棲息地，就在前方三十裡處的‘晶水潭’，那裡被天然的七彩晶石礦脈環繞，礦脈散發的能量能形成屏障，抵禦暗能量的侵蝕。現在能量潮汐期已過，光幕也收了，它們必須儘快回去，若是留在這荒郊野外，等到入夜後‘影獸’出沒，就算有這般厚重的甲殼，也難敵影獸的陰寒爪牙。”
清華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快步走到巨龜首領麵前。這隻玄甲龜的體型比其他同伴還要龐大一圈，背甲足有三丈見方，上麵的晶石紋路雖因之前的傷勢還未完全恢複，泛著的磷光略顯微弱，卻依舊清晰可見。清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它巨大的腦袋，玄甲龜的皮膚粗糙如老樹皮，卻帶著一絲溫暖的觸感，不像岩石那般冰冷。或許是感受到了清華掌心的溫度與善意，玄甲龜微微低下頭，將腦袋湊得更近，讓他拍得更順手些，兩根灰色觸角輕輕蹭了蹭清華的手腕，帶著一絲清涼的氣息，觸角上的細毛掃過皮膚，泛起一陣輕微的癢意。清華注意到，它甲殼邊緣的鋸齒縫隙裡，還卡著一片半羽獸的彩色羽毛，顯然是之前遷徙時不小心蹭到的，卻一直沒清理掉，透著幾分笨拙的可愛。
“你們回去吧，這裡不安全，晶水潭才是你們的家。”清華放柔聲音，輕聲說道，同時抬起手，朝著老者所說的晶水潭方向揮了揮。他知道老者的話絕非危言聳聽，玄甲龜雖有厚重甲殼護身，卻行動遲緩，夜間出沒的影獸向來以速度和陰寒能量見長，確實是它們的克星。黑虎似乎完全聽懂了清華的話，從馬腹旁站起身，快步跑到玄甲龜首領身邊，抬起腦袋，喉嚨裡發出低沉而綿長的哀鳴，聲音裡滿是不舍——之前玄甲龜舍身相護的舉動，讓這隻通人性的猛獸深深記在了心裡，那份跨越物種的恩情，早已刻進了它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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