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背著空蕩蕩的柴架渾渾噩噩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身後時不時有出城的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夾雜著幾輛運送貨物的魔輪呼嘯而過,卷起一陣陣嗆人的塵土,這些忙碌的景象此刻卻像隔著一層霧,絲毫進不了他的心。
得知城裡以後可能不需要柴火了,孩子們到了年齡還得去上那個什麼學,這兩件事像兩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天要塌了!他心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以後錢從哪裡來?家裡那些活兒誰乾?傑克要是去上學誰去撿柴?光靠自己去建築隊賣力氣能養活一家五口嗎?他不知道,腦子裡亂糟糟的像塞滿了濕漉漉的稻草。
他就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著,背上的柴架仿佛有千斤重,土路坑坑窪窪,是常年被板車壓出來的深深轍印,村子離沃爾夫城不算遠,大約十公裡左右,坐馬車半小時,走路快的話一個多小時也能到,如果是魔輪,就算路不好走,恐怕也就十來分鐘的事。
這附近的山林以前都屬於沃爾夫老爺,管得嚴所以環境保持得不錯,村民們是沒資格采伐林子裡的東西的,哪怕是撿柴也隻能去很遠的地方,除非哪天運氣好有野物自己撞進村子,或者果子長到籬笆邊上,否則守著寶山也得挨餓。
伍德不禁想起幾年前真有隻被追急了的角牛慌不擇路衝進了他們村子,那幾天家家戶戶都飄著肉香,雖然最好的肉都獻給了男爵老爺,但能分到一點下水碎肉熬湯也夠他回味好一陣子了,想到肉味肚子似乎也跟著咕嚕了一下。
他又想起列夫在城門口說的話,孩子去上學,每天能免費吃兩頓飯,還能學文化人才能學的東西,這聽起來……似乎也不壞?最少省了家裡的口糧。
而且聽說在霍爾普人那邊識字的人才能乾好活,不識字隻能當苦力,他不想兒子傑克將來像自己一樣一輩子靠賣力氣吃飯,更不想女兒以後像她娘那樣一輩子困在村子裡,還有小兒子……或許……這真的是條出路?
他心底那點根深蒂固的念頭:孩子大了就該幫家裡乾活這個觀念開始鬆動,但還沒有完全轉變過來,兩種想法在他腦子裡打架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就在他一邊埋頭走路一邊被這些念頭攪得心神不寧、出神發呆的時候,左腳腳脖子猛地一崴,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
“哎喲!”他痛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側摔在路邊的土溝裡,空柴架也甩了出去。
這一跤摔得結實,伍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左腳踝,那裡已經肉眼可見地腫起了一個包,皮膚發紅發亮。
他心裡一陣發緊,疼的不是腳而是這傷來得不是時候!腳崴了活乾不了不說,還得花錢看傷,簡直是雪上加霜!
伍德咬緊牙關,忍著鑽心的疼一點一點撐起身子,單腳蹦跳著想站起來,試了幾次才勉強成功,他站起來不為彆的,那柴架子被他不小心扔出去了,這可不能丟,他得撿回來。
他扶著旁邊的土坎四下張望,希望能看到個熟人幫一把,奇怪的是平時還有不少人的路上今天竟然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疼痛一陣陣襲來讓他額頭冒出冷汗,視線都有些模糊了,就在這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林子邊緣,那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地上憑空出現了一大片極其刺眼、極其不自然的亮光,那光強烈得讓他睜不開眼。
緊接著更讓他魂飛魄散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個穿著奇異白色袍子的人影竟然從那片刺目的光幕中接連走了出來,一個、兩個、十個……越來越多!
“我的老天爺!”伍德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又跌坐回地上,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裡語無倫次地小聲念叨著“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因為崴個腳就……”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眼前看到的景象是通往天國的入口!那些白袍人是來接引他的天使。
這些突然出現的人正是以艾莉諾主教為首的牧靈教教士們,他們甫一出現立刻警惕地觀察四周環境,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倒在路邊土溝裡、神情呆滯、嘴唇翕動、顯然被嚇壞了的伍德。
艾莉諾主教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到了伍德左腳踝上那異常顯眼的紅腫。
她快步走上前,沒有多問,直接伸出雙手,掌心泛起柔和純淨的白色微光輕輕覆蓋在伍德腫脹的腳踝上,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湧入伍德的傷處,那鑽心的疼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紅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
伍德隻覺得腳上一陣輕鬆,神誌也漸漸清醒過來,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位麵容溫和、氣質神聖的白袍女子,又低頭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腳踝,結結巴巴地問“我……我是不是死了?你們……你們是天國的使者嗎?”
艾莉諾主教身邊一位年輕的教士忍不住笑出聲,和善地解釋道“你沒死,活得好好的呢,我們不是什麼天國的使者,我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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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教士的話還沒說完,伍德猛地瞪圓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他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極度的恐懼。
他二話不說,也顧不上道謝,甚至忘了自己剛剛還崴過腳,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轉身就像一隻被狼追的兔子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連滾帶爬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地飛奔而去,那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剛剛受過傷的人。
“喂!等等!”年輕教士伸著手,話卡在喉嚨裡憋得頗為難受,包括艾莉諾主教在內的一百多名教士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農民打扮的身影絕塵而去,消失在土路的拐彎處,隻留下一地揚塵。
“發生什麼事了?”女聲響起,大聖女在麵帶好奇的走了過來,她剛剛在確認周圍教士們的身體,保證他們沒有因為之前的神術出現什麼問題。
艾莉諾主教哭笑不得地轉過身向大聖女行禮“聖女,沒什麼大事,我們剛過來發現一個本地農民崴了腳,我順手給他治療了一下,結果他一清醒就像見了鬼一樣,話也不聽完就拚命往城裡跑了,攔都攔不住。”
她指了指伍德消失的方向。
大聖女聽完,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清點一下人數吧,咱們還得派人去找霍爾普人,對了,這裡是哪裡來著?”
眾人紛紛向四周觀望,企圖弄明白自己這是到了哪裡,這麼長距離的傳輸也就隻能確定把他們送到目標地點附近沒人的地方,但具體傳送到湖裡、山上還是林子裡就不好說了,最起碼從這點來看他們這次傳送相當的成功和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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