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歐瑞克重複著這個詞，眼皮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一下，聖女的話語聽起來簡單，但其蘊含的意義卻如同驚雷，武裝宗教勢力！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背後，是足以顛覆帝國正常秩序格局的滔天巨浪，儘管現在似乎帝國也沒什麼正常的秩序可言。
帝國現在內憂外患，祭滌教更是打著皇帝的旗號行事，但帝國法理上從未允許任何宗教擁有成建製的大規模武裝力量，如果他歐瑞克·霍爾普，公然武裝一個宗教的教士們，哪怕是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
這無異於授人以柄，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複之地，祭滌教絕對會以此為借口給他扣上‘牧靈教走狗’、‘圖謀叛亂’的滔天罪名。
歐瑞克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凝重和審視，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手持教杖的大聖女。
“武裝宗教力量……殿下，您出身巴克王室，是梅庭陛下的親妹妹，伯瑞福陛下的親姑姑，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您剛才那輕飄飄的一句話代表了什麼。”
“您確定，您或者說科曼奇牧首，真的明白自己正在提出一個什麼樣的建議嗎？這其中的風險和責任，你們是否真的承擔得起？”
麵對歐瑞克近乎質問的語氣，大聖女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坦然和堅定“我當然明白，子爵閣下，牧首大人也對此心知肚明。”
她握著教杖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除此之外……”
她再次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她和歐瑞克兩人能聽清，語氣中帶上了一種屬於王室成員的深沉情感“我，以巴克王室成員的身份……還想見一見希琳。”
‘嗡！’
歐瑞克隻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瞬間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暗示、所有的疑慮都在大聖女這最後一句話中串聯了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徹底明白了那位科曼奇牧首和眼前這位身份尊貴的大聖女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這兩位帝國舉足輕重的人物恐怕已經在暗中謀劃著，要給這個腐朽墮落、被祭滌教把持的帝國來一次徹徹底底的翻新，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
大聖女那句‘提供幫助’哪裡是簡單的協助作戰？分明是在暗示要成為一支披著宗教外衣的武裝力量，而她要見希琳……這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這幾乎等同於公開宣稱：他們要支持希琳·巴克，他們要推翻被祭滌教控製的傀儡皇帝，他們要……發動一場叛亂！
而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以牧靈教的力量作為武裝支持，以希琳作為旗幟！
一旦這個意圖泄露出去，哪怕隻是風聲，都絕對會讓牧靈教在那些不明真相、隻認皇帝權威的民眾和貴族眼中身敗名裂，更會給祭滌教送上攻擊牧靈教最鋒利、最名正言順的武器：叛國！
他們選擇告訴自己……歐瑞克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明悟。
恐怕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必然會堅定地站在希琳一邊，支持她登上那個位置。
科曼奇牧首的目的尚不清楚，或許是希望牧靈教能在新秩序中獲得國教地位，從而掌握更大的話語權，也可能科曼奇牧首就是那麼崇高，隻為了國家和克拉曼依人著想的聖人。
而眼前這位大聖女的目的則更為直接純粹，她隻希望克拉曼依的王座仍然掌握在巴克家族的血脈手中，無論這個血脈是她的侄子伯瑞福還是她即將見麵的侄孫女希琳。
歐瑞克會出賣他們嗎？當然不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湧上心頭，他曾經多麼希望身邊的人，希琳、瑟娜瑞媞、塞爾薇都能遠離時代的洪流和殘酷的政治漩渦，過上平靜安寧的生活。
可到頭來他卻發現自己不僅沒能做到，反而成為了推動這股洪流、掀起這場漩渦的關鍵力量之一，他才是那個將希琳他們一步步推向風口浪尖的人。
也許……是自己還不夠成熟吧？歐瑞克在心中自嘲地想著，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保護所有人，卻終究做了那個推波助瀾的壞人。
歐瑞克深深地、無聲地在心底歎了口氣，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或表示理解的笑容，最終卻隻形成了一個帶著苦澀和無奈的並不好看的複雜表情。
他看著眼前這位代表了宗教與王權雙重力量的大聖女，看著她手中那個既是信仰象征又隱含武裝意味的教杖，緩緩開口“你們……知道護民隊嗎？”
歐瑞克的問題落下，會客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大聖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她握著教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護民隊？”她重複道，語氣帶著詢問。
歐瑞克從她的表情裡讀懂了，她應該是不知道這個詞兒的，他輕輕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解釋道“你們大概是碰到過的，他們是一群穿著灰藍色製服的人，目前還在訓練，未來是維持治安區治安和秩序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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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一說麵前的幾位主教立刻想起來了，哈羅德主教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那些人？之前我們剛過來的時候他們還試圖逮捕我們，說我們違反了霍爾普的律法，真是莫名其妙！”
歐瑞克聞言反而嗬嗬一笑，點了點頭“沒錯，他們確實應該這麼做，而且哈羅德主教，你們當時的行為確實違反了霍爾普的入境管製條例。”
哈羅德主教還想反駁，歐瑞克卻抬手製止了他，語氣轉為嚴肅“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那些人就是護民隊，而護民隊的一部分指揮權……”他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大聖女臉上“就在希琳的手裡。”
科芙斯特的目光瞬間變得犀利起來，她盯著歐瑞克的表情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多信息，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的複雜神情。
“原來如此……”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原來子爵閣下……早就做了準備？”這話聽起來像是詢問，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責備的意味。
歐瑞克皺了皺眉，一時不太能完全理解麵前這位大聖女此刻複雜的感受。
他並不知道，作為巴克王室成員的科芙斯特此刻內心正經曆著怎樣的劇烈掙紮，她內心深處最懇切的願望就是讓流淌著巴克家族血脈的後裔能夠延續下去，保住克拉曼依這個國家。
從當前帝國危局來看，歐瑞克所做的一切，尤其是暗中賦予希琳軍權確實是最有效、最直接的自保和預備手段，看起來也是為了帝國的未來。
起碼表麵看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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