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歪斜的棚戶如同蔓延的黴菌,層層疊疊地緊貼在巨大的廢棄管道和鏽跡斑斑的工廠外牆上。
所謂的“街道”,不過是建築之間被無數雙腳踩踏出來的狹窄縫隙,泥濘不堪,混雜著生活垃圾、凝固的油汙和可疑的暗紅色汙跡。
行人大多穿著破舊、布滿油汙的工作服或打著補丁的粗布衣,佝僂著背,眼神渾濁麻木,腳步拖遝,像一具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肢體殘缺者比比皆是,斷臂處露著粗糙的金屬義肢接口,臉上覆蓋著簡陋的呼吸麵罩,靠著冰冷的牆根,眼神空洞。
林意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這片泥濘的灰暗背景中顯得格格不入,如同投入腐水的一塊頑石,激不起多少漣漪,卻異常紮眼。
他沉默地走著,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冷靜地解剖著這座城市的底層肌理。
阿草緊緊揪住他破舊衣袍的下擺,小小的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卑微。
周圍那些麻木或凶狠的目光掃過,都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一個肮臟的金屬櫃台嵌在一間搖搖欲墜的鐵皮棚子牆上,上方掛著個歪斜的牌子:“資源回收與信用點兌換”。
幾個衣衫襤褸、滿身油汙的男人排著隊,眼神空洞麻木。
輪到最前麵那個乾瘦如柴的男人,他吃力地將懷裡抱著的幾塊沾滿泥汙、形狀不規則的金屬錠“哐當”一聲砸在櫃台上。
櫃台後,一個戴著油膩單眼鏡片、叼著廉價合成煙卷的胖子懶洋洋地拿起一塊金屬錠,用個簡陋的儀器隨意戳了戳,顯示屏跳出幾個模糊的數字。
“粗鐵,雜質含量超標。1.8公斤,按規矩隻能給你算1.5公斤。0.75聯邦幣。”胖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痰音,毫無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男人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痛苦:“管事…管事大人,我…我挖了一整天了…這點東西,連半管能量膠都換不來…”
“換不換?不換滾蛋!後麵還有人!”胖子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
他身後牆上掛著一塊同樣油膩的屏幕,上麵滾動著幾行冰冷的字:“標準金屬錠純度≥70)1kg=0.5聯邦幣”、“有機廢料乾重)1kg=0.1聯邦幣”、“人體可回收義體部件完整,功能正常)…麵議”。
男人枯瘦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最終還是伸了出來,接過了胖子從抽屜裡數出的幾張皺巴巴、邊緣磨得發毛的紙鈔——那是麵值0.1聯邦幣的零鈔。
他攥著那幾張薄薄的紙,仿佛攥著全家的命,佝僂著背,一步一挪地走向旁邊一個同樣肮臟的小窗口。窗口裡堆滿了牙膏管狀的東西和灰撲撲的方塊。
後麵一個頭發花白、拖著一條明顯是劣質拚湊義肢的老礦工,隻捧著一小塊礦石,連一聯邦幣都沒湊夠。
他苦苦哀求,被櫃台後伸出的穿著皮靴的腳狠狠踹在胸口,悶哼一聲滾倒在泥濘裡,手裡那點礦石滾落,瞬間被幾隻肮臟的腳踩住、踢開。
沒人多看一眼。
“聯邦幣…信用點…”林意默念著這兩個詞,看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鈔和屏幕上冰冷的兌換比例。
一家五口,一天20聯邦幣?這點錢,在荒野或許能勉強支撐,在這城裡,恐怕連活著都是一種奢侈的消耗。
那老礦工被踹倒的地方,旁邊就是售賣食物的窗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機油、化學香精和淡淡腐敗氣味的怪味彌漫在空氣中。
窗口的鐵柵欄後麵,堆砌著兩種主要的東西:
一種是牙膏管狀的東西,顏色各異,大多是令人毫無食欲的灰綠、土黃或者熒光粉。
管身上印著模糊不清的“高效能量膠”、“基礎營養素”字樣。
購買者擰開蓋子,費力地將裡麵粘稠的、半透明的膠狀物擠進嘴裡,像吞咽某種工業潤滑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喉嚨艱難地蠕動。偶爾有膠體滴落在地,立刻引來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撲上去舔舐。
另一種是灰撲撲的方塊,質地看起來像壓實的鋸末和塑料的混合物,被隨意堆放在敞開的塑料筐裡。那是“合成蛋白塊”,據說是從某種工業藻類。
喜歡星海求生請大家收藏:()星海求生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