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麼說?”榮德生好奇。
“頭等艙的座椅寬大得像沙發,還能半躺。”郭琳爽比劃著,“吃的不是簡單的三明治咖啡,據說有冰鎮好的龍蝦沙拉、香煎小牛排、甚至還有南洋特色的娘惹糕點。
酒水單子長得嚇人。這都不算最絕的,”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調侃:
“最絕的是,他們搞了了什麼‘空中服務生’製度,但用的全是年輕漂亮的姑娘,叫空姐。
穿著剪裁合身的天空藍製服,戴著俏麗的帽子,說話溫柔,服務周到……
甚至還有白人空姐,聽說是從歐羅巴的意呆和愛蘭那邊跑來討生活的。”
“哦?還有洋妞?”
眾人一下就來了興趣。
多年以前滬上十裡洋場的夜總會裡也是有白人舞女的,來源就是毛熊那邊紅白大戰結束後失敗的白軍流亡成員。
隻不過嘛,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纖細貌美的毛熊舞女,如今早就都變成了大媽了。
郭琳爽笑嗬嗬的最後補充了一句:
“我那親戚說,那些空姐那模樣、那氣質,不比百樂門、仙樂斯那些頭牌舞女差。當然,人家是正經服務人員。”
瞬間,幾個男人都露出了“懂得都懂”的微笑。
在那個年代,這種創新的、帶有精致服務和美麗女性元素的航空體驗,無疑極具話題性和吸引力。
“南洋的同胞,真是會享受,也會做生意。”榮德生也笑了,搖搖頭,“把坐飛機這麼一件提心吊膽的事,變得讓人期待起來了。”
連呼風喚雨的戴春風都變成牢戴了,當時人們自然對航空安全仍有疑慮。
但郭琳爽這麼一說,眾人倒是又有了幾分興趣。
沙龍在氤氳的茶香與雪茄煙霧中持續了個把鐘頭,眾人交換著對時局的憂慮、對南洋的好奇、對生意的看法,最終在暮色漸濃時紛紛告辭。
一輛輛豪華的福特、雪佛蘭轎車,在保鏢車輛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離榮公館門前靜謐的馬路。
榮德生送走客人,略感疲憊,但也對即將的南洋之行有了更多謀劃。
他看了看懷表,對管家吩咐:“備車,我去廠裡看看。最近原料價格波動,得盯緊些。”
片刻後,他那輛特製的、玻璃加厚、車身加固的黑色防彈轎車,在前後兩輛坐著保鏢的普通轎車的護衛下,駛出了公館大門。
“街道上真安靜啊。”
榮德生坐在車裡,看向車窗外,一切如常,陽光透過梧桐新葉,灑下斑駁光影,顯得寧靜甚至有些慵懶。
然而,這寧靜在下一秒被徹底粉碎。
剛出公館大門,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隻見三輛墨綠色的吉普車,風馳電掣般從道路兩端包抄而來,嘎吱一聲,前後堵死了榮家車隊。
吉普車上跳下十餘名身穿國軍軍裝、手持武器的彪形大漢,動作迅猛,殺氣騰騰。
榮家保鏢反應迅速,立刻拔槍警戒,將榮德生父子護在中間。
保鏢頭目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你們是什麼人?想乾什麼?!”
對方為首的一名軍官模樣的中年男子,麵皮白淨,眼神陰鷙。他並不答話,隻是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份折疊的公文,唰地一下展開,在空中一晃。
深紅色的抬頭,醒目的黑色字體——逮捕證。
“我們現在是奉令行事,逮捕經濟漢奸榮德生,相關人等,膽敢阻撓,以同謀論處,軍法從事!”
“經濟漢奸?”榮一心如遭雷擊,失聲叫道,“我父親抗戰時毀家紓難,內遷工廠支援前線,何來漢奸之說?!你們是哪部分的?逮捕令是誰簽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