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早上那碗“孝心粥”墊底，這頓飯在霄雲口中簡直成了珍饈美味。
他吃得格外香，連添了兩碗米飯。建軍也餓壞了，埋頭扒飯，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飯後，白幕夫婦還要和鎮長詳談具體細節，霄雲便帶著兒子先行告辭。
摩托車再次駛上街道。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身上很舒服。建軍坐在前麵，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他吃得太飽，有些犯困了。
路過黑市所在的胡同時，霄雲放慢車速看了一眼。白天這裡冷冷清清，隻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與夜晚人聲鼎沸的景象判若兩地。
正要加速離開，前方一處四合院裡突然傳來嘈雜的爭吵聲。
霄雲本不想多管閒事，卻隱約聽到了街道辦主任的聲音。他停下車，支好腳架，讓建軍待在車上彆動，自己走到院門前。
這是個典型的大雜院，住了至少十幾戶人家。院裡此時擠了上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圍成一圈，中間兩個中年婦女正指著對方鼻子罵，一個說對方偷了她家下蛋的母雞，另一個說對方血口噴人。
街道辦主任站在中間，焦頭爛額地勸說著，嗓子都有些啞了。
“這位同誌，你是誰？來我們院乾嘛？”門口一個大爺警惕地看著霄雲。
霄雲正要解釋，主任聽見動靜回過頭，一見是他，眼睛亮了：“霄雲同誌？你怎麼來了？”
“正好路過，聽到聲音，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霄雲走進院子，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沒事，這不院裡開大會調解糾紛呢。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唉，霄雲同誌，走走去我辦公室坐坐，這兒太亂了。”
街道辦就在胡同口，是一間不大的平房。霄雲推著摩托車跟在主任身後，建軍坐在車上好奇地打量四周。
辦公室裡陳設簡單，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主任給霄雲倒了杯白開水，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歎了口氣。
“您這個主任，這點小事還得親自出麵啊。”霄雲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
“可不是嘛！”主任苦笑，“這年頭，每家每戶都困難。不是這家丟了雞，就是那家少了布，要不就是為了一棵白菜幾根蔥吵起來。雞那可是下蛋的寶貝，丟了能不急嗎？”
霄雲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時代一隻會下蛋的母雞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那是重要的營養來源，雞蛋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換些油鹽。
“如今鎮上不是發了救濟糧嗎？”霄雲問。
“是發了。”主任表情更加苦澀，“可到處都在鬨饑荒，發的那點根本不夠吃。咱們鎮上還有不少烈屬、五保戶，日子更難。烈屬每月有點補貼，五保戶就全靠街道和鄰裡幫襯了。”
“他們沒有工作嗎？”
“工作？”主任搖頭，“鎮上就那幾個廠，工位緊張得很。幾個廠倒是給了些糊火柴盒、縫補的活計，可整個街道辦困難戶太多，分不過來啊。”
隨著主任的講述，霄雲對這個小鎮有了更深的了解。原來，這裡地理位置特殊，戰爭年代很多青年參了軍，不少人犧牲了，留下不少孤兒寡母和老人。上麵為了照顧，特意把幾個廠設在這裡，可即便如此，能提供的就業機會也有限。
“這樣啊……”霄雲沉吟片刻，“主任，你們要是缺糧食，我這裡有。”
主任眼睛猛地睜大：“真的？霄雲同誌，棒子麵有嗎？”
“這個沒有。”霄雲實話實說，“但我有大米，很多。”
“大米？！”主任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真、真的？你看能不能勻一些給街道辦？放心，按黑市價格給你，絕不讓你吃虧！”
“錢不是問題。”霄雲擺擺手，“就是你們要多少？”
主任搓著手，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這個數……有沒有？”
“才一萬斤？”霄雲以為他說一千斤。
主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好半天，他才顫聲問：“一、一萬斤？真的有一萬斤？”
“嗯。”霄雲點頭，“大米的話，要多少有多少。隻是……”
“隻是什麼？”主任緊張地問。
“隻是沒脫殼，你們得自己脫。”
“沒問題！沒問題！”主任激動得站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我們自己脫！隻要有糧食就行！霄雲同誌，你可救了命了！”
兩人商定，明天主任帶車去西瓦村拉糧。霄雲給了他村長的名字，說如果找不到路就問曹主任。
離開街道辦時，已是下午三點多。霄雲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趟供銷社。
供銷社裡，曹主任果然不在。售貨員小李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一見是霄雲，立刻精神了：“霄雲同誌！您來了！”
霄雲點點頭，走到煙酒櫃台前。玻璃櫃台裡整齊碼放著各種香煙：前門、牡丹、大前門、飛馬……他掏出一疊煙票，有甲級的也有乙級的，還有一大把零散票證。
“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給我裝上。”霄雲指著幾種乾部煙。
小李一邊裝煙一邊算賬，最後算了算：“霄雲同誌，甲級煙用了十五張票，乙級用了二十張，這些經濟煙不要票，一共是……”
霄雲沒等他說完，直接數了錢遞過去。他又看到櫃台裡有奶糖，讓小李全包了。最後，大包小包堆在櫃台上，像座小山。
這時，建軍捧著幾杯奶茶回來了——這是霄雲給他的錢，讓他去街尾那家新開的小店買的。小家夥很會辦事，不僅買了奶茶，還用找零的錢給自己和妹妹們買了些小玩意兒。
“建軍，你看看，要不要給妹妹們帶點什麼回去？”霄雲問。
建軍認真地在供銷社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賣頭繩的櫃台前。
五顏六色的頭繩擺了一排，有紅綢的，有塑料珠串的，有帶蝴蝶結的。
他挑了很久，選了十幾根不同顏色的，說妹妹們可以換著戴，還給幾位媽媽也選了素雅些的。
霄雲付了錢，把東西掛在摩托車上。車子兩邊把手掛滿了，後座也綁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像個移動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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