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蕭府各處已點起了明亮的燈籠,將雕梁畫棟的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晝,卻也照不透某些人心中盤踞的陰影。
偏廳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凝滯。
蕭風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張花梨木靠背椅上,將自己剛剛從下人那裡打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聽那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偷偷議論,我那‘好大哥’蕭清,好像是突然染了重病,臥榻不起了。”
“嘖嘖,說是怕把病氣過給貴客,連房門都不出了。”
他嗤笑一聲,抓起桌上的一個靈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繼續道:“切,那家夥平時就一副弱不禁風、風吹就倒的白蓮花模樣,如今倒好,真病倒了?”
“真是蒼天有眼,讓人心情愉悅!”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意,仿佛蕭清倒黴就是他最大的快樂。
主位之上,墨星辰靜坐如鬆,纖細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光滑的桌麵,發出極有規律的輕微聲響。
她似乎對蕭風的話不置可否,清冷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一切儘在掌控。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極其迅捷的白色影子,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毫無征兆地從窗外疾射而入,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精準地朝著蕭風的麵門撲去!
“哇啊!什麼東西?!”
蕭風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怪叫一聲,手裡的靈果都差點掉在地上,下意識地就要凝聚風刃劈過去。
那白色影子卻在半空中靈巧地一個急停,懸浮在了蕭風麵前,竟是一個毛茸茸、圓滾滾、長著一對碩大耳朵和一雙炯炯有神金眸的奇異小獸。
它用小爪子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蕭風,口吐人言,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憤怒:“無禮!放肆!愚蠢的人類!竟敢對本大人出手?”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可是至高無上、通曉萬物的諦聽大人!”
“諦、諦聽?!”
蕭風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指著空中那隻神奇的小獸,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充滿了難以置信,
“傳說中的……聆音辨理、洞察人心的神獸諦聽?!這、這怎麼可能……”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諦聽看著蕭風那副震驚到呆滯的模樣,得意地揚起了小腦袋,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剛想再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有眼無珠的人類——
“說正事。”
墨星辰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打斷了諦聽即將開始的炫耀。
諦聽立刻收斂了得意的表情,討好般地飛到墨星辰麵前的圓桌上落下,輕咳了兩聲,擺出一副正經彙報的模樣:“咳咳,遵命,小星星。”
它側過小腦袋,瞥了一眼還處於石化狀態的蕭風,
“我方才一直暗中跟著這小子它用爪子指了指蕭風),他去找下人打聽的時候,我就潛伏在蕭清那家夥的院子附近,重點監聽屋內的動靜。”
一旁的蕭風聽到這裡,身體猛地一僵,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一直跟著他?!
什麼時候的事?
他竟然毫無察覺!
還有,墨導師的這隻……神獸?
他從未見過!這是第三隻了!
小紅、99,現在又來一隻諦聽神獸?!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風暴:應該……隻是觀賞性的寵物吧?
嗬嗬……怎麼可能!諦聽啊!那可是神話裡的存在!
不是吧?!墨導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人怎麼可能擁有這麼多傳說級的存在?
完了完了……我知道了這麼多秘密,會不會被滅口啊?!
蕭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驚恐地在墨星辰和諦聽之間來回掃視。
就在蕭風內心戲十足、幾乎要自己把自己嚇暈過去的時候,墨星辰正平靜地與諦聽著信息。
諦聽晃著大耳朵,仔細回憶著:“那個蕭清,確實一直龜縮在房間裡沒露麵。”
“但是我聽見他壓低聲音在和什麼人交談……對方的氣息很詭異,若有若無,像是某種傳訊法術或者陰影仆從。”它模仿著那種陰沉的語調,
“他們說什麼‘此事關乎重大,必要確保萬無一失,絕不能耽誤了那位大人的計劃’。”
它頓了頓,金色的大眼睛看向墨星辰,語氣嚴肅了幾分:“我還清楚地聽到,他們特意提到了你!”
“那個聲音告誡蕭清,讓他務必小心你,近期儘量避開與你正麵接觸,絕不能引起你的注意和懷疑。”
諦聽歪著小腦袋,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望著墨星辰:“小星星,你認識那個叫蕭清的家夥嗎?”
“或者以前跟他有什麼過節?我聽他提到你名字時,那語氣裡的敵意和忌憚……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簡直像是你殺了他全家、刨了他祖墳一樣!”
墨星辰微微蹙起秀眉,在腦海中仔細搜尋了一遍。
她殺過的敵人、剿滅的勢力不計其數,但“蕭清”這個名字和與之對應的容貌,卻沒有任何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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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也從未見過麵。”她肯定地說道。
“那就奇了怪了,”
諦聽咕噥著,舒服地在墨星辰懷裡找了個位置躺下
“哪來這麼大、這麼具體的敵意?而且他好像非常了解你的威脅性,刻意避讓……”
墨星辰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陷入沉思。
如此避讓她,除非是此人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她一定能察覺,或者她擁有其他人不具備的、能克製對方的能力。
血脈!她眼中寒光一閃。
戰神血脈,至剛至陽,對於一切陰邪、怨戾、汙穢之氣最為敏感,是天生的克星!
這個蕭清如此畏懼與她接觸,甚至不敢出現在她麵前,極有可能是他本身,或者他背後的力量,與怨有關!
而且,對方如此了解她血脈的特性,必定是熟悉她底細的敵人,或者與她的敵人有關聯!
她需要好好想想,該如何驗證這個猜想,並撬開蕭清的嘴。
“蕭風。”墨星辰抬起眼,看向那個還在神遊天外、臉色變幻不定的紅發少年。
“我在!”
蕭風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直身體,雙手高舉,語無倫次地大聲保證
“墨導師!我發誓!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諦聽不知聽!”
“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一個字都不會!求彆殺我滅口!我以後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
墨星辰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諦聽率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墨星辰懷裡滾來滾去:“哈哈哈!小星星,你從哪裡收來的這個大傻子?”
“他以為知道了我的存在,就要被哢嚓掉呢!笑死本大人了!”
墨星辰這才恍然,原來蕭風是在擔心這個。
她看著蕭風那驚恐又努力表忠心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們,不是夥伴麼?”
簡單的六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瞬間擊中了蕭風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所有的恐懼和慌亂仿佛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
夥伴……墨導師當他是夥伴!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湧上心頭,衝散了所有的不安。
他頓時啞然,鼻子竟有些發酸。
下一刻,他當著墨星辰和諦聽的麵,無比鄭重地用手在嘴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眼神堅定無比:“墨導師!我蕭風對天發誓!今晚所見所聞,絕不外傳!”
“連慕容宸、沈嶽心那幾個家夥,我也絕不透露半個字!否則天打雷劈!”
“哼,算你識相。”諦聽傲嬌地哼了一聲。
“我才不是大傻子,我是墨導師最忠誠的夥伴!”蕭風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了燦爛又有點傻氣的笑容。
“好了,”墨星辰將話題拉回正軌,
“蕭風,交給你一個任務。”
“今晚,你想辦法將蕭清引出他的房間。”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最好,能激怒他,或者……讓他受點小傷。”
“我需要一點‘東西’來驗證我的猜測。”
她需要蕭清的血液,或者沾染了他本源氣息的物品。
“小問題!包在我身上!”蕭風一聽是墨星辰親自布置的任務,而且還是針對蕭清的,頓時精神百倍,拍著胸脯保證
“讓那家夥出門還不簡單?看我的!保證氣得他跳腳!”這可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讓蕭清出門,這確實不難。
晚膳時分,氣氛微妙。
果然如預料那般,蕭清依舊沒有露麵。
管家前來回話,言辭懇切,說大公子病情突然加重,實在起不了身,怕病氣衝撞了貴客墨導師,還請海涵。
蕭禦家主聞言,臉上露出了真切的擔憂,連連囑咐管家要好生照料,多用些珍稀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