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那蒼老的先祖,顫抖著舉起手,開始念誦一段冗長、拗口、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周圍灰霧翻騰、讓腳下巨棺符文逐一亮起的咒文。他手中的“血祀牌”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那紅光如同活物,纏繞上“我”的身體或者說這個視角的身體),然後猛地紮向腳下的巨棺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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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並非肉體,而是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本源的撕裂感!仿佛有什麼最根本的東西被強行抽離、打散、烙印進了這口巨棺之中!
“以陳氏血脈為引,業力轉嫁……封!”
蒼老的先祖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整個人在紅光的反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衰老。
而“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永恒的失落,一種被打上囚籠印記的束縛,以及……一種對那灰霧中“初孽”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和……畸形的聯係。
畫麵破碎,切換。
一口口形製各異、但都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冥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點被開啟。穿著不同朝代服飾、卻都帶著陳家特有陰鬱氣質的男丁,手持特製的工具,念誦著鎮煞咒,臉上是同樣的麻木與決絕。每一次開棺,都伴隨著折損壽元的虛弱,和他們脖子上玉牌內血絲的增多。他們是在平息各地因“源棺”泄露而滋生的“小業”,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持續不斷地向那口“源棺”輸送著……“薪柴”。
爺爺年輕時的臉出現在畫麵中,他開啟一口水煞棺後,劇烈咳嗽,吐出的痰裡帶著血絲,他看著玉牌裡又多了一縷血紅,眼神裡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最後一個畫麵。
是爺爺,年邁的爺爺,站在陳家老宅的祠堂裡,對著那本《棺譜》發呆。他的手指摩挲著書頁邊緣,那裡有一行被刻意磨損、但依稀可辨的小字注釋:“……然血祀轉嫁,業力沉澱,終有顯化之日。‘業身’成形之日,便是因果清算之時。或可……以‘引路骨’導其歸於‘源棺’,行‘同歸’之法,或有一線……”
後麵的字,徹底模糊了。
所有的畫麵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依舊趴在冰冷的卵石河床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右腿的劇痛和背上的陰寒依舊存在,但大腦卻因為那龐大的信息衝擊而一片空白,隨即又被無邊的寒意浸透。
源棺……初孽……血祀轉嫁……業力沉澱……世代為薪……業身顯化……因果清算……
一個個冰冷的詞語,串聯起一個跨越數百年的、殘酷而絕望的真相。
我們陳家,根本不是所謂的鎮棺人!我們是囚徒!是祭品!是先祖為了暫時苟活,而與某個恐怖存在簽下血契的後裔!世代開棺折壽,不是在積德,而是在償還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孽債!而我這具身體,就是這筆債最終爆發的載體!那個“它”,那個業身,就是來討債的!
引路骨……它的作用,是引導業身回歸源棺?行“同歸”之法?和什麼同歸?和那個“初孽”?還是……和這口承載了陳家業力的源棺同歸於儘?
爺爺他……知道!他可能不完全清楚,但他從《棺譜》的殘篇裡猜到了部分真相!所以他給我引路骨,所以他臨死前的眼神如此複雜!他是在給我一個……或許能徹底終結這一切、但也必然毀滅我自己的選擇?
就在我消化這驚天秘辛,心神劇震之時——
那隻蒼白的手,已經越過了我的肩膀,因為沒有抓到引路骨,它停頓了一下。隨即,它改變了方向,不再是抓向骨頭,而是……緩緩地,落向我的後頸!
冰冷刺骨的觸感,透過衣領,直接貼在皮膚上。
它的指尖,輕輕劃過我背上那活物般詛咒最活躍、搏動最劇烈的中心區域。
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靈魂都被凍結的寒意,順著那觸碰點,瞬間蔓延全身。
它不再索求骨頭了。
它似乎發現,直接觸碰這詛咒的源頭,更能……加速某種進程。
我僵硬地趴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隻能感覺到,背上那東西,在它的觸碰下,如同被注入了興奮劑,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瘋狂脈動、擴張,那些冰冷的根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紮向我的心臟,我的大腦……
意識,開始不可逆轉地滑向黑暗。
最後的感知,是它俯下身,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似乎貼近了我的耳畔。
沒有呼吸。
隻有一句直接回蕩在意識最深處的、帶著無儘冰冷和一絲……嘲弄的低語:
“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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