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無儘的虛無
黑暗不再是虛無。
它有了重量,有了質感,像是億萬萬噸冰冷的、粘稠的瀝青,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要將我這粒微不足道的意識塵埃徹底碾碎、同化。背上的詛咒——不,此刻它已不再是“背上”的某個東西,它就是“我”,是我意識核心中那沸騰的、冰冷的、屬於“初孽”源核的部分——正以前所未有的歡愉和貪婪,與周圍這無邊無際的黑暗本體進行著瘋狂的融合。
“歸”的進程,如同雪崩,無可阻擋。
就在這融合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那點由碎裂引路骨保存下來的、關於“滅”的最終烙印,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猛地炸開!
它不是一股力量,而是一道“指令”。一道源自陳家先祖,在那最絕望的時刻,以自身血脈和靈魂為代價,烙印進這被剝離的“源核”最深處的、與宿主同歸於儘的最終指令!
這道指令,在此刻,被我這具承載了濃厚源核、並置身於源棺內部、與“初孽”本體直接接觸的“完美祭品”,徹底激活了!
“嗡——!!!”
一種無法用聲音形容的、源於存在本源的劇烈震顫,以我的意識為核心,猛地擴散開來!
正在歡愉融合的“源核”部分,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冰塊,發出了無聲的、卻尖銳到極致的尖嘯!那不是痛苦的嘶鳴,而是被“背叛”的、源自本能的驚怒!它想要“歸”,回歸完整,重獲自由,而不是……毀滅!
黑暗沸騰了!粘稠的瀝青變成了狂暴的、撕碎一切的漩渦!“初孽”那龐大而混亂的意誌,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帶著滔天的怒火,想要強行中斷這該死的“滅”之指令,想要將我這顆不穩定的“炸彈”徹底湮滅,哪怕損失這部分即將回歸的源核!
可它做不到!
“滅”的指令,本身就是這“源核”的一部分,是當年那位先祖,將自己與這恐怖存在的根源之力捆綁在一起時,留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決絕的枷鎖!如同癌細胞被注入了自毀程序,一旦在特定環境下激活,便無法從外部終止!
我能“感覺”到,融合的過程被強行逆轉了!不是分離,而是……崩解!
我意識核心中那部分“源核”,如同被點燃的引信,開始從最微觀的層麵,發生連鎖的、不可逆的崩潰!這種崩潰並非消散,而是釋放出某種極其悖逆的、與“初孽”存在本質截然相反的“虛無”之力,如同最劇烈的毒素,反過來侵蝕、汙染著周圍與之連接的黑暗本體!
“歸”的進程,變成了“滅”的瘟疫!
黑暗在咆哮,在扭曲!粘稠的質感變得稀薄,那龐大意誌中的混亂和怨毒,第一次被一種清晰的、近乎“恐慌”的情緒所取代!它試圖切斷與我這部分源核的聯係,如同壁虎斷尾,想要將這感染的部位拋棄!
但太晚了。“滅”的指令如同燎原之火,沿著那融合的通道,瘋狂地反向蔓延,灼燒著“初孽”的本源!
我的意識,在這毀滅的風暴中心,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瘋狂地撕扯、拉拽。無數混亂的碎片閃過——爺爺躺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眼神複雜;阿貢撞死在巨石前,那最後決絕的一瞥;守墓人麻木的臉;埋骨村村民狂熱的吟誦;還有那位最初的先祖,站在源棺前,以自身血脈為囚籠時,那深不見底的悲哀……
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在這意識的最後時刻,一種奇異的平靜,反而降臨了。
毀滅,不僅僅是終結,也是一種……解脫。對陳家血脈這數百年囚徒生涯的解脫,對這片土地被詛咒命運的解脫,對……我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和靈魂的解脫。
我放棄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動擁抱了那正在崩潰的“源核”,將全部殘存的意識,投入了那“滅”的指令洪流之中。
帶我一起……
讓這一切,歸於虛無。
“滅”的火焰,以我的意識為最後的燃料,轟然爆發!
沒有光。
隻有一種“存在”被徹底抹除的、絕對的“無”,如同一個不斷擴張的黑洞,以我為中心,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黑暗,吞噬著“初孽”那驚恐咆哮的意誌,吞噬著這口囚禁了恐怖數百年的源棺內部的一切!
“不——!!!”
一聲超越了聽覺範疇的、充滿了極致不甘和怨毒的嘶吼,在那“無”的擴張中,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一絲微弱的感知,如同沉入萬米海底後浮上的第一個氣泡,緩緩複蘇。
我……還在?
沒有身體,沒有形態,隻有一縷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意識殘渣,漂浮在一片……空曠的、死寂的虛無之中。
這裡不再是那粘稠的、充滿惡意的黑暗。而是一種……乾淨的、冰冷的、什麼也不存在的“空”。
源棺呢?“初孽”呢?那場毀滅性的爆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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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緩緩“轉動”,試圖感知周圍。
什麼都沒有。隻有無儘的、令人心悸的空曠。
那場“滅”……成功了嗎?我們……同歸於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