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的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灑在獅心城露天大劇場的大理石穹頂上。
這座始建於神聖雄獅帝國開國初年的建築,曆經三百年風雨,依舊透著撼人的恢宏——劇場呈半圓形展開,共分五層看台,底層是鎏金裝飾的貴族席位,往上逐層鋪著米白色大理石,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刻著細密的獅紋浮雕。
看台頂端環繞著二十根科林斯式立柱,柱身纏繞著深紅色絲幔,絲幔上繡著德瑪拉大陸各國的象征紋樣:天明帝國的玄龍、西瑪共和國的白鷹、費爾德聯合王國的橡樹……風一吹,絲幔輕揚,像一片流動的彩海。
劇場中央的表演場,是用整塊青黑色火山岩鋪成的,邊緣鑲嵌著銀質的花紋,此刻正有雄獅帝國的武士表演戰舞。
他們身披青銅鎧甲,手持雕花盾牌,隨著鼓點踏地,鎧甲碰撞聲與鼓聲交織,震得看台微微發顫。
武士們身後,十二名樂師奏響金箏與號角,旋律雄渾,引得底層貴族席位上的賓客頻頻頷首——這是盛會開幕式的首項節目,既顯雄獅帝國的武力底蘊,也暗合“以武定局、以文合眾”的盛會主旨。
看台的角落裡,李患之坐在陰影裡,身上披著件素色羊毛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
她身旁的唐英婉與蕭妙貞同樣作平民裝扮,雲破軍與許儔則分立在台階兩側,看似隨意地望著表演場,實則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往來人群。
雖身處不起眼的角落,但李患之那雙格外清亮的鳳眸,卻能將劇場每一處細節儘收眼底。
底層貴族席位上,神聖雄獅帝國的國王正與西瑪共和國的使者碰杯,金盞相擊的脆響仿佛就在耳畔;
三層看台的費爾德聯合王國商人團,正低頭傳閱著一卷羊皮地圖,指尖劃過的位置,正是福斯特瑞王國的貿易要道;
而她最關注的那處——靠近表演場的貴賓席,那黑袍身影正是胡安王國王後。
王後身著教廷國製式的黑色教袍,領口繡著銀線十字紋,腰間係著暗紫色絲絛,垂在膝前的雙手交疊,指尖戴著枚小巧的藍寶石戒指。
她身旁坐著位穿白色法衣的教廷主教,法衣領口綴著紅色鑲邊,胸前掛著鎏金十字架,兩人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主教抬手時,李患之清晰地看到他掌心握著的羊皮卷,卷邊印著教廷的太陽紋——她的視力遠超常人,連羊皮卷上“福斯特瑞教區”的小字都能辨得分明。
“陛下,據此前傳回的消息,胡安王後與這位教廷主教曾在三年前共同主持過邊境傳教儀式,此次同坐,或許是在商議後續在福斯特瑞王國的宣教協作。”唐英婉湊到李患之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
她手中悄悄展開一張極小的竹紙,上麵是天明帝國情報網整理的簡訊,雖隻有寥寥數語,卻把兩人的關聯說得明白。
李患之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貴賓席上。
此時表演場的戰舞已近尾聲,武士們列成方陣,舉起盾牌拚成雄獅帝國的國徽,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掌聲。
胡安王後也跟著拍手,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看向主教的眼神卻帶著幾分認真;主教則微微俯身,似乎在回應她的某個提議,手指在羊皮卷上輕輕一點——李患之借著晨光,隱約看到那處正是福斯特瑞王國的都城區域。
“他們大概率是在談如何借著盛會的契機,把教廷的影響力更進一步滲入福斯特瑞,而胡安王後或許想借教廷的力量,鞏固自己在王國的地位。”李患之心中暗想。
劇場內的氣氛愈發熱烈,接下來的節目是天明帝國樂師演奏的《長河吟》,絲竹聲婉轉悠揚,與方才的戰舞形成鮮明對比。
看台上的諸國代表紛紛側目,連那位教廷主教都暫時停下交談,目光轉向表演場的樂師。
唯有胡安王後,在樂曲響起時,悄悄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鈴,指尖輕輕摩挲著鈴身——李患之注意到,那銅鈴的紋樣與教廷常用的製式不同,反而帶著幾分胡安王國的本土圖騰,想來是她私藏的物件,在莊重的場合裡,悄悄藏著一絲對故國的念想。
雲破軍不知何時遞來一杯溫熱的果酒,杯身是普通的陶製,與周圍貴族的金盞格格不入。
李患之接過酒杯,目光依舊沒離開貴賓席:此時王後與主教已結束交談,主教正抬手召來侍從,低聲吩咐著什麼。
胡安王後則轉頭看向表演場,可眼神卻有些遊離,似乎在思索方才的談話內容。
李患之輕輕轉動著陶杯,心中暗道:胡安王國素來與教廷交好,此次王後借盛會與主教密談,怕是不僅關乎傳教,或許還涉及諸國間的聯盟——天明帝國若想在福斯特瑞王國站穩腳跟,這股“教廷+胡安”的勢力,不得不防。
“我們剛剛不惜發動戰爭才控製了福斯特瑞王國,豈能讓彆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坐收漁翁之利?看樣子這個胡安王國也要給點教訓才行!”李患之悄聲對身側的施梅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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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梅嬋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明了女皇的意思,看樣子一場針對胡安王國的計劃又要悄然上演。
晨光漸漸爬高,透過劇場的立柱,在看台上投下細長的影子。表演場裡,新的節目又已開場——西瑪共和國的舞者穿著飄逸的白袍,隨著豎琴聲旋轉,裙擺揚起時,像一群掠過晨光的白鴿。
看台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諸國代表或低語交談,或舉杯歡慶,唯有角落裡的李患之,借著遠超常人的視力,將這場盛會背後的暗流湧動,一一收進眼底。
而那處貴賓席上的胡安王後與教廷主教,依舊是她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她知道,這場看似熱鬨的盛會,藏在絲幔與掌聲後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盛會散場時,暮色已漫過獅心城的簷角。
李患之命許儔護送施梅嬋、阿茶與兩位侍女先回駐地,轉身便撞進雲破軍溫軟的目光裡,雲破軍此刻正伸手替她攏了攏鬥篷領口,指尖蹭過她頸側,輕聲道:“晚風涼了,彆吹著。”
兩人往市集深處走,方才熱鬨的魔術攤已散了大半,隻剩彩衣藝人收拾道具,金箔碎片在暮色裡打著旋兒。
雲破軍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是方才特意買的蜜漬橄欖,剝了顆遞到李患之唇邊:“方才看你盯著攤主的罐兒,該是喜歡的。”
李患之含住,甜意漫開時,忍不住笑彎了眼,伸手勾住他的小指——這是隻有兩人獨處時才敢有的親昵,雲破軍的耳尖瞬間紅了,卻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往前踱了半條街,市集的人聲漸遠,隻剩巷口教堂門前的兩盞銅燈亮著,昏黃的光映著滿地落葉,連風都靜了些。
李患之剛要駐足看教堂門楣上的浮雕,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帶著幾分刻意的沉重。
李患之回身觀望,沒想到來人正是是胡安王國王後!
她身著教廷黑袍,站在銅燈的陰影裡,指尖攥著教袍銀線,指節泛白——沒人知道,這位看似尊崇的王後,實則是胡安王國的實際掌權者,素來推行保守政策,可天明帝國的商路打通後,國內大貴族們眼熱商利,紛紛反對她的禁令,連王室牧場的羊毛都偷偷賣給天明商隊。她將這權力危機,全歸咎於天明帝國的介入,此刻見著天明服飾的兩人,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
“天明的商人,倒會挑清淨地方逛。”王後開口,聲音壓得低,卻裹著冰碴,“是逛夠了市集,又想尋下一處‘利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