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瑪拉大陸,教廷國。
天明帝國曆“焮元”五年十月的午後,金輝漫過教廷國都城外的葡萄園,藤蔓間掛著最後幾串紫褐果實,農夫的粗布袖口蹭過帶霜的葉片,指節間磨亮的銀十字架隨彎腰動作輕晃。
沿石板路往東北行,風裡混進聖光大教堂的鐘聲,撞在路邊苦修者石像上——石像披粗麻僧衣,右手按《聖典》浮雕,基座爬滿常春藤,暗綠中綴著枯黃。
朝聖者背著繡白聖徽的布囊經過,有人伸手觸摸石像僧衣,禱文混著風聲飄遠。
近了都城,青灰城牆泛著冷光,城門浮雕是聖使持劍驅魔,鎏金劍刃隻剩淡痕,卻仍映著餘暉。
兩名聖衛守在兩側,銀白鎧甲鑲紅紋十字,見婦人抱孩揣著磨損的《聖典》,便點頭放行。
城內石板路更寬,石屋尖頂掛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中央廣場的噴泉塑著聖母抱聖子,白玉像身被祈福水浸得溫潤,孩童圍著跑,修士從修道院走出,木盤裡的聖餐麵包分給老人與孩子。
廣場北端的聖光大教堂刺破天色,彩色玻璃窗映出斑斕光,落在石板路上如碎寶石。
晚禱鐘聲再起,眾人皆停步按胸默念:商販收攤,朝聖者跪坐石階,孩童被母親拉住小聲跟讀。暮色濃時,彩繪玻璃暗下去,唯有尖頂十字架沾著最後金輝。城門聖衛換班,新上崗者摸出《聖典》念段禱文,挺直脊背守著這座被信仰包裹的都城。
紅衣主教奧爾芭多的居所就在大教堂東側的拱廊後,石砌房間裡燃著三盞乳白燭台,燭火映得壁上聖母子像泛著暖光。
天明帝國駐教廷國大使黃仁蛟掀開門簾時,紅袍下擺掃過門檻的雕花,烏紗帽上的玉飾輕響——他剛從使館過來,披風還沾著廣場噴泉的細霧,見奧爾芭多坐在胡桃木桌後,便笑著上前:“主教今日倒清閒,前日您托我尋的東方墨錠,使館剛從商船卸下,特意先送過來。”
奧爾芭多抬眼,紅色教袍上的金絲十字在燭火下閃著光,指節分明的手從攤開的《聖典》上移開,接過黃仁蛟遞來的紫檀木盒:“上月教廷的冬衣采買,也多虧大使從中斡旋,讓天明商隊的絲綢趕上了工期。”他打開木盒,指尖蹭過墨錠上的雲紋,“隻是大使今日親自過來,恐怕不隻是送墨錠吧?”
黃仁蛟順勢落座,將絲綢封麵的文書推過桌麵,紅袍袖口的雲紋隨著動作展開:“主教明鑒。胡安王國近年動蕩,德克胡安國王縱容貴族侵占修道院土地,連馬姆裡王後也約束不住。我們查到,國王的妹妹綺絲麗胡安公主素來敬重教廷,去年還自掏腰包修繕了北部的聖凱瑟琳修道院——天明帝國有意助公主穩定胡安王國,這對教廷在大陸東南部的教務,也是件好事。”
燭火晃了晃,奧爾芭多的手指按在文書上,指腹無意識地蹭過紙麵的紋絡——他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前番胡安王後馬姆裡在天國組織的盛會上與教廷代表科倫主教密談,承諾將胡安西部的羊毛商路交給教廷直接管轄,條件是讓科倫提請教廷頒布“教務禁令”,以“維護信仰純淨”為由,阻止天明商隊進入胡安的紡織業。
當時他雖沒直接簽字,卻也在樞機院的小會上默認了這個約定,畢竟那商路每年能為教廷帶來數萬金幣的收益。
如今要反過來幫天明將綺絲麗公主推上位,不僅是打馬姆裡的臉,更是自食其言;萬一被科倫抓住這個把柄說自己“為天國利益背棄教廷承諾”,那樞機院裡本就被科倫拉攏的人,定會趁機發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沉了幾分:“我知道綺絲麗公主,她當年在教廷的女子學院進修過三年,品性確實端正。可馬姆裡王後畢竟是教皇親授的修女,她的身份連著教廷的顏麵,況且……”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力道比剛才重了些,“上月馬姆裡還為修道院捐了一萬枚銀幣,樞機院正議著給她頒‘聖德勳章’,這時候動她,科倫他們定會借題發揮,說我們朝令夕改,失信於盟友。”
黃仁蛟端起桌上的瓷杯,烏紗帽的陰影落在杯沿,眼底卻閃過一絲了然——他早就從中樞閣發來的信函裡知道了馬姆裡和教廷的關係,隻是沒料到奧爾芭多會主動透露出幾分顧慮。
他放下瓷杯,身體微微前傾:“主教顧慮的,是樞機院的阻力,還是過往的約定?”不等奧爾芭多回答,他又補了一句,“若隻是約定,天明帝國能給出的,遠比馬姆裡的商路更實在。現任教皇陛下年事已高,去年冬天還臥病三月,科倫主教想要取代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上個月還私下聯係神聖雄獅帝國的使節,想借他們的力壓過您一頭。
主教您在教廷經營多年,若隻是缺個契機——天明帝國或許能幫上忙!”
奧爾芭多的手指猛然頓住,抬頭看向黃仁蛟,銀質十字架在領口閃了閃,心裡的天平開始晃動:馬姆裡的商路雖好,卻遠不如“更進一步”來的誘惑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科倫背後有神聖雄獅帝國撐腰,若不早做打算,等教皇百年之後,自己未必能穩拿大權。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大使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黃仁蛟端起瓷杯抿了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天明帝國在教廷國的使館,每天整理樞機院的議事記錄;商隊每月從我國運來的香料、瓷器,不僅能供主教打點人脈,還能送進教皇的寢宮——畢竟教皇陛下最喜歡天明的青瓷茶具。”
他放下瓷杯,目光落在奧爾芭多身上,“若主教能支持綺絲麗公主,我們可以每月增派一支商隊,專供大主教您調配,用於樞機院的人脈往來;
再者,使館的情報網絡隨時向主教開放,包括科倫與神聖雄獅帝國的往來信件;
第三,待公主上位後,胡安王國將南部三座產糧最豐的莊園劃歸教廷直接管轄,且每年向教廷繳納的貢賦增加三成——這些,足夠主教在樞機院裡站穩腳跟,也足夠彌補放棄馬姆裡商路的損失了吧?
另外...如果我們能夠幫助奧爾芭多閣下再進一步的話,這大陸教廷宗教的權柄可不是這些單薄的利益可以比擬的!”
房間裡靜了下來,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奧爾芭多走到聖像前,抬手按在胸前的十字架上,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去年科倫在樞機院上,當眾質疑他“過度親近天明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