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王國的北塔地牢,藏在王都郊外的荒山下,周圍是成片枯樹林,風穿過枯枝時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人的哭聲。
山下的小路滿是碎石,常年無人打理,路邊雜草瘋長,偶爾能看見野兔竄過,卻連飛鳥都不願在附近停留。地牢裡的異味,隔著半裡地都能隱約聞到。
地牢的入口是塊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模糊的獸紋,邊緣爬滿鐵鏽,推開時會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郊外格外突兀。
地牢內部是螺旋向下的石階,每一級台階都滲著潮濕的水汽,牆壁上布滿苔蘚,綠色的黴斑在火把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盞鐵皮油燈,燈油劣質,燃燒時冒著黑煙,把牆壁熏得發黑,空氣中彌漫著油味、黴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地牢的牢房用手腕粗的鐵條隔開,鐵條上鏽跡斑斑,卻依然堅固——每根鐵條都經過淬火處理,即使是最鋒利的匕首也劃不出痕跡。牢房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獄卒手裡的火把,火光晃動時牆上的影子會扭曲成怪物的形狀,仿佛要從石牆裡鑽出來。
看守地牢的是“鐵麵衛”,他們穿著厚重的黑鐵鎧甲,鎧甲縫隙裡嵌著銅釘,走動時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震得石階都在輕微顫抖。
鐵麵衛的臉上戴著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猙獰的獸紋,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眼神像郊外的夜霧一樣空洞,卻又帶著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每個鐵麵衛手裡都握著一把雙刃戰斧,斧刃上沾著乾涸的血漬,腰間還掛著鐵鏈,鐵鏈末端是帶倒刺的鐵鉤——那是用來拖拽反抗的囚徒的。
地牢入口的石門後,還拴著兩頭黑毛獵犬,獵犬的眼睛是暗紅色的,鼻子貼在地麵上不停嗅聞,隻要有陌生的氣息靠近,就會發出低沉的咆哮,牙齒上的涎水滴在石地上,很快就凝結成冰。
北塔地牢最深處的牢房裡,關押著曾經執掌這個王國至高權柄的王後馬姆裡。
曾經的王後、教廷國的修女,現在已經被剝奪修女身份、廢去後位,寒冬季節裡,身上隻裹著一件單薄的粗麻布囚衣。
囚衣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都磨出了毛邊,冷風從鐵柵縫隙鑽進來時,她會忍不住蜷縮起身子,裸露的腳踝和手腕凍得泛出青紫,皮膚因長期缺乏暖意而變得乾燥起皺。
她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稻草早已發黴,混著細小的石子,硌得她後背發疼。
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如今像團雜亂的枯草,糾結在一起,裡麵纏著稻草和灰塵,原本烏黑的發絲蒙著一層灰翳,幾縷灰白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她的臉頰深陷,顴骨突出,眼窩周圍泛著青黑色,眼神總是空茫地落在地麵,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這恍惚不止來自王後身份的崩塌、修女資格的被奪,更來自教廷國的徹底拋棄。她時常對著牆壁喃喃,“他們棄了我...這些可惡的混蛋!”,聲音輕得像縷煙,風一吹就散。
隻有聽到腳步聲靠近時,她才會勉強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警惕,那是她僅存的、對自身處境的感知。
深夜的郊外,蟲鳴都漸漸歇了,地牢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天明帝國駐胡安王國外交大使李寨安跟在一個獄卒身後,緩步走了進來。
那獄卒是地牢的老看守,手裡舉著一盞銅燈,燈光搖曳,照亮他臉上諂媚又緊張的神情。
李寨安走在後麵,依舊穿著繡著飛鳥紋的絲綢長袍,隻是外麵罩了件深色鬥篷。
“大使大人,您放心,這時候鐵麵衛都在營房歇著,沒人會撞見。”老看守壓低聲音,腳步放得極輕,“隻是您得快些,最多半個時辰,我還得把您送出去,不然換班的人該起疑了。”
李寨安沒說話,隻是從懷中摸出兩枚金幣,塞到獄卒的手裡。金幣沉甸甸的觸感讓老看守眼睛一亮,連忙把燈舉得更穩,“您跟我來,最裡麵那間就是。”
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獄卒邊走邊絮絮叨叨:“這廢後性子怪得很,平時不說話,偶爾就對著牆念叨,您問話的時候可得耐心點……”話沒說完,就到了最深處的牢房前。
獄卒掏出鑰匙,打開鐵鎖,又往後退了幾步,“我在這兒等著,您有事就喊我。”
李寨安點點頭,走進牢房。馬姆裡被腳步聲驚動,緩緩抬起頭,看見陌生男人站在麵前,眼神裡滿是茫然,“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從恍惚中回神的遲鈍。
“你不認識我了?馬姆裡王後!”李寨安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借著牢房內微弱的火光看清自己的臉。
“你...李寨安!?”馬姆裡看清了眼前之人,仿佛見了鬼一般的向後退去,有些驚恐的喊道:“你...你來這裡乾什麼?你是來殺我的?”
李寨安看著這個曾經趾高氣昂的女人,如今宛如驚弓之鳥,也不由搖頭歎息。他隻輕聲問道:“你做王後時,佩戴的那頂王冠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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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姆裡愣了愣,看得出她完全沒想到李寨安會突然問這個,她費力的坐起身子,盯著李寨安看了一眼,卻是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李寨安的問題。
“你不想回答我?”李寨安仿佛知道她會如此反應,也並沒有動怒,而是緩緩的說道:“如果你認真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讓你儘快回到教廷國去,與其在這裡受罪,早點回去應該會有更好的待遇吧!”
“回去?!哈哈哈,教廷國已經放棄了我,奧爾芭多把我當成了棄子,我回去了也說不定會被他秘密處理掉,你拿這個和我談條件未免幼稚!”馬姆裡發出一陣不屑的冷笑,輕蔑的瞥了一眼李寨安陰陽怪氣的說道。
李寨安被她說的一愣,轉念一想自己也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和她談的條件,不由有些無奈。
他眼神沉了沉,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瓶裡裝著透明液體——“吐真劑”,無色無味,能讓人失去抵抗意識。
他沒再多說什麼,上前一步,一隻手按住馬姆裡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另一隻手擰開瓷瓶,將裡麵的液體儘數倒了進去。
“你...你乾什麼!?”馬姆裡掙紮了幾下,卻因長期饑餓和寒冷沒了力氣,隻能任由液體滑進喉嚨。
不過片刻,她的眼神就變得更加渙散,像是蒙上了一層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