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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夜中亂戰(三)(1 / 1)

夜霧裹著打鬥的餘溫在破敗公館裡打轉,月光從破損的窗欞漏進來,剛好照在多莉爾沾著灰塵的靴尖上。姐妹會三大刺客之一的藍影多莉爾,此刻正借著這轉瞬的喘息穩住身形——方才若不是獵屠會“雙鳴之吼”恰巧出現相幫,她在風際會三人的伏擊下,早已沒了一線生機。

屋內的廝殺仍未停歇,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木梁吱呀的呻吟,每一聲都透著險象環生。多莉爾剛躲過路科瑞德的尖刺陷阱,額角的冷汗還沒乾透,便急忙偷眼去看另一側的戰局:吾圓田的加重野劍與銀發男的十字長劍纏在一處,刀光劍影間打得難解難分,一時竟看不出勝負。見此情景,多莉爾心頭不由生出一絲焦急,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劍柄。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前幾日——本是接了會內任務,來羅涅格城刺殺一名卡貢公國富商。今日順利完成任務後,正打算返回總部交差,卻無意間撞見兩名風際會黑袍人擄走了溫莎。

姐妹會裡像溫莎這樣的中層情報人員,沒有上百也有數十,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可看著黑袍人出了城往郊外而去,料定附近必有風際會高層指揮,便動了跟蹤的心思——若能趁機除掉對方,也算是順手為之。

一路潛行到這破屋,她見隻有路科瑞德一人在此,便貿然起了救人的念頭,卻沒料到對方早設下埋伏,讓自己陷入險境。若非“雙鳴之吼”突然出現,此刻她恐怕已難逃厄運。可即便有了幫手,眼前的戰局依舊膠著:路科瑞德這“陰鬼”的陰險手段層出不窮,稍有不慎便會中招。多莉爾暗自思忖,為了一個低級情報官把自己搭進去,實在不值得,一絲退意漸漸在心底蔓延開來。

多莉爾的退意剛冒頭,路科瑞德的心思卻截然相反——他非但沒覺得戰局棘手,反倒覺得這場伏擊遠超預期。

此前他本在附近執行風際會的常規任務,卻突然接到會內傳音使的急令:即刻抓捕羅涅格城內一名姐妹會情報官,順帶搗毀周邊的姐妹會據點。接到命令後,正在附近活動的吾圓田與夏佳拉聞訊趕來,三人臨時組成行動小組,由名號更響的“陰鬼”路科瑞德暫任指揮。

在勘察目標據點時,路科瑞德敏銳察覺到附近有姐妹會高階殺手的蹤跡——他當即改變計劃,故意隻留自己在破屋“看守”溫莎,設下陷阱引對方自投羅網。

沒成想,真的把姐妹會三大刺客之一的多莉爾給引來了。在路科瑞德看來,多莉爾這樣的核心人物,必然知曉大量姐妹會機密,若是能將她生擒,嚴刑逼供之下定能挖出關鍵情報,對後續打擊姐妹會的行動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多莉爾已經撞見了溫莎被抓的事——若放她離開,消息定會傳回姐妹會,屆時對方必然提高警惕,風際會“出其不意打擊”的計劃便會徹底落空。

所以無論如何,路科瑞德都絕不會讓多莉爾活著走出這破屋,哪怕拚著再多損耗,也要將她擒下才肯罷手。他盯著多莉爾的身影,袖口悄悄摸向另一袋毒粉,眼底的陰光愈發濃烈。

就在這雙方各懷心事、戰局即將再次緊繃之際,公館房角那處坍塌的屋簷上,突然傳來一聲輕悠悠的笑:“沒想到有‘陰鬼’親自坐鎮指揮,居然還打得這般辛苦——看來姐妹會的人,倒也真有幾分本事啊!”

“這……是什麼人!?”路科瑞德猛地一僵,方才被銀發男攪局的意外感還沒褪去,此刻突然冒出來的嘲諷聲,直接讓他驚出一身冷汗,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心裡飛快盤算:若是這不知敵友的人再站到對方那邊,今天彆說抓多莉爾,就連已經到手的溫莎都未必保得住;到時候回去交不了差,風際會裡恐怕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屋中眾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心頭一緊,原本蓄勢待發的動作瞬間停住,紛紛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那坍塌的屋簷邊緣,斜斜坐著一個人:身上穿的青布勁裝熨帖利落,腰間寬束腰上繡著一片雲紋,針腳繁複精細,一看就絕非尋常貨色;袖口紮著硬皮箭袖,深色長褲襯得雙腿修長,腳蹬一雙皂色短靴;頭頂高綰的發髻裡,插著一根素麵木簪,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四方臉——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若不是嘴角長得太過寬大,倒也算得上儀表堂堂。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路科瑞德的瞳孔驟然收縮,連聲音都發起了顫:“陸...陸綰?”要知道,他身為風際會最惡名昭彰的五屠夫之一,也是會內實打實的高階人物,可此刻臉上卻沒了半分往日的陰狠,隻剩掩不住的驚懼。

這陸綰和他們這些紮根德瑪拉大陸的風際會成員不同,是實打實的天明帝國人士。論武藝,他遠在所謂的“五屠夫”之上;更難得的是,他曾就讀於天明帝國最高學府——帝國學院陸軍學院,受過專業的軍事培訓,不僅能指揮小規模作戰,還能為軍隊提供係統化、正規化的訓練,是風際會裡少有的“文武雙全”的傑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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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綰的行事風格,卻讓五屠夫這類人忌憚不已——他平日遊跡各地,總愛行俠仗義、救死扶傷,但凡撞見五屠夫這種嗜殺成性、毫無顧忌的行徑,必定會出手教訓。路科瑞德自己,就曾在陸綰手下吃過不小的虧,至今想起那股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滋味,還心有餘悸。沒成想今夜竟在此地撞見這位“煞星”,他心裡頓時打起了鼓,連指尖都有些發僵。

“雖說是自己人,可怎麼偏偏是他……真他娘的背運!”路科瑞德暗自咬牙,滿心都是無奈——有陸綰在,接下來的事恐怕再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陸綰並未察覺路科瑞德的複雜心思,隻見他從屋頂縱身一躍,雙腳落地時竟無半分聲響——這般精湛的輕功,連以隱匿刺殺著稱的藍影多莉爾都不禁皺緊眉頭。她心底瞬間沉了下去:對方再添如此厲害的戰力,己方這邊恐怕凶多吉少,“看來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須找機會逃走才行!”

落地後,陸綰踩著公館內的青石地麵,看似漫無目的地隨意踱步,語氣卻輕鬆得像老友會麵閒聊:“我近期恰巧在這附近活動,接到傳音使由雨欣大人的傳令,便趕過來看看。剛到的時候見你們已經打起來,就想著先看個熱鬨,沒成想三對二居然久攻不下,可把我看得心急!哈哈哈,實在耐不住技癢,就忍不住跳下來了,不知是否攪了各位的雅興?”

他這副絲毫沒有動手意圖的模樣,反倒讓場中氣氛更顯緊繃。銀發男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重的警惕,他轉頭對多莉爾低聲提醒:“這個人不簡單!你要小心一些!”

其實無需他提醒——早在陸綰落地的瞬間,多莉爾就清楚此人絕非等閒之輩。她雙手早已握緊雙劍,目光死死盯住陸綰的每一個動作,連一寸都不敢從他身上移開,全身肌肉都緊繃著,做好了隨時應對突襲的準備。

見多莉爾始終如臨大敵般攥緊雙劍、目光緊鎖自己,陸綰不由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好心”的勸誡:“小姐你也不必這般模樣。隻要你肯將姐妹會的信息如實相告,我想他們也不會取你性命——畢竟我在此處,還能攔著不讓他們隨便殺人。”

可這番話落在多莉爾耳中,卻無異於赤裸裸的羞辱。她身為姐妹會高階核心成員,豈能為了苟活便泄露組織機密?瞬時,多莉爾雙眼圓睜,銀牙幾乎要咬碎,厲聲罵道:“混蛋!受死!”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藍色閃電竄出,雙劍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像兩條蓄勢已久的靈蛇,直刺陸綰前心。

多莉爾並非貿然衝動——方才陸綰看似漫無目的的踱步,實則早已悄無聲息地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此刻若不先擊退陸綰,想要脫身難如登天,這一攻既是反擊,更是對陸綰實力的試探。

麵對這淩厲一擊,陸綰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右手順勢抽出腰間佩劍。那劍與尋常寶劍不同,劍身寬厚沉重,明顯是戰場所用的重劍,劍鋒亮得如水映月光,寒芒一閃便逼得人眼生疼。

隻見他手腕輕翻,重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潤的弧光,一道道細碎的劍光驟然綻開,宛如銀月碎落於破屋之中,竟輕鬆將多莉爾雙劍的攻勢攔在了身前。

“這是什麼招式!?”多莉爾心頭驀然一驚,雙劍刺出的勢頭竟瞬間僵在半空。她縱橫江湖多年,見過無數精妙劍招,卻從未見過陸綰這般揮灑寫意的路數——對方看似輕描淡寫地抬腕、翻劍,每一道劍光落下,都恰好封住她進攻的所有空隙。銀月般的劍影在眼前潑灑開來,她連對方劍身的軌跡都難以看清,隻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一招之間,高下立判。

多莉爾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心底驟然升起一陣寒意:自己與陸綰的差距,竟如此懸殊?

不遠處的銀發男見多莉爾瞬間落入下風,再顧不得與吾圓田纏鬥——他清楚,若多莉爾被擒,自己孤軍奮戰更無勝算。當即雙劍一擺,硬生生逼退吾圓田的野刀,腳下發力朝陸綰衝去,十字長劍帶著破風銳響,直斬陸綰側腰,意圖替多莉爾解圍。

陸綰見狀也不敢托大,手腕一轉先格開多莉爾的雙劍,另一手同時伸到背後,取下背著的另一柄重劍。兩柄寬厚的戰場重劍在他手中仿佛沒了重量,左劍格擋銀發男的攻勢,右劍壓製多莉爾的反撲,三人瞬間在破屋廳堂的碎石地上戰作一團。

隨著陸綰的加入,原本膠著的戰局頃刻之間向風際會傾斜。多莉爾既要應對陸綰變幻莫測的重劍,又要防備一旁虎視眈眈的夏佳拉;銀發男則被陸綰的劍勢逼得連連後退,連往日靈活的身法都施展不開。兩人肩頭的壓力陡增,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顯然已落入被動。

路科瑞德看著場中陸綰以一敵二仍遊刃有餘,心頭頓時湧上狂喜——不管怎麼說,陸綰也是風際會的人,隻要能擒下這兩人,獵屠會那銀發男審訊完便可直接殺掉,而多莉爾這個姐妹會核心人物,定能從她口中撬出更多機密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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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即將到手的“功勞”,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當即尖嘯一聲,揮起淬毒的長劍縱身加入戰團。吾圓田與夏佳拉見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前者提著重型野刀從側路包抄,後者則握緊兩柄短刃緊盯空隙,四人瞬間將多莉爾與銀發男圍在廳堂中央。

刀劍交擊聲密集如爆豆,四人走馬燈般輪番猛攻,多莉爾與銀發男背靠背勉強招架,眨眼間便惡鬥了數十招。多莉爾見形勢愈發危急,哪裡還敢戀戰?她眼角餘光瞥見夏佳拉的短刃刺來,索性拚著左臂被劃傷,反手一劍將夏佳拉逼退,隨即不顧一切地朝著公館門外飛身逃去。

可剛衝出門縫,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猛然一沉——門口竟整整齊齊站著十餘名風際會傭兵,個個手持長刀,早已堵住了所有退路。“該死!怎麼還有傭兵!?”這一愣神的空隙,身後突然傳來厲風呼嘯,陰鬼路科瑞德的細鐵鏈如毒蛇般纏上她的腳腕。

“給我倒!”路科瑞德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他也沒料到陸綰竟還帶了傭兵過來,有這麼多人手,多莉爾和銀發男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今夜必是他的囊中之物!隨著他一聲怪叫,雙臂猛地向後發力,半空中的多莉爾根本穩不住身形,腳下一沉,“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門外的傭兵當即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按住摔得頭暈目眩的多莉爾:有人扯下她的惡鬼肩甲,有人奪過她的雙劍,還有人掏出粗麻繩,將她的手腳捆得結結實實——直到冰冷的繩索勒緊手腕,多莉爾才徹底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多莉爾被傭兵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耳邊突然炸開路科瑞德得意的狂笑——那笑聲尖銳又刺耳,像淬了毒的針,紮得她心頭發緊。她掙紮著抬頭,剛要開口怒罵這陰狠小人,卻見路科瑞德手裡捏著一塊皺巴巴的方巾,眼神獰笑著朝她口鼻遞來。

“陰鬼隨身攜帶的東西,絕無好事!”多莉爾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想偏頭躲開,可按住她的傭兵早已死死箍住她的肩頸,讓她連半分動彈都做不到。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塊方巾越來越近,鼻尖甚至隱約嗅到一絲刺鼻的甜膩氣味。

“哦不!”絕望的呼喊剛從喉嚨裡滾出來,便被方巾捂住了口鼻。多莉爾拚命扭動身體,可那股甜膩氣味順著呼吸鑽進肺腑,很快便讓她四肢發軟,意識像被潮水慢慢淹沒。呼叫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依稀瞥見屋內的景象:陸綰三人正將銀發男打倒在地,那道曾幫她穩住陣腳的銀色身影,此刻也沒了掙紮的力氣。眼皮越來越沉重,多莉爾再也撐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徹底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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