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風越刮越冷,卷著山側茅草叢的枯屑掠過路麵,連空氣裡都浸著一絲嗜血的涼。
山畔小路上,風際會五屠夫之一的“冷鋒”穆羅,正領著二十餘名黑袍傭兵策馬疾馳——黑袍下擺被夜風灌得鼓鼓囊囊,手中火把的光焰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崎嶇的路麵上隨馬蹄顛簸。
他們本想沿山路抄近道,趕在天明前追上多爾麗安娜的蹤跡,卻沒料到剛行至此處,便被突如其來的箭鏃伏擊。
“竟是敢在夜路設伏的硬茬!”穆羅勒住馬韁,瞳孔在火光中縮成尖點,手已悄然按在背後的牛角弓上。
身為風際會頂尖的箭術高手,他久未遇過能在暗夜中精準偷襲的對手,此刻非但沒有慌亂,一股久違的戰意反倒從心底翻湧上來——他甚至能從箭簇破空的銳響裡,聽出對方手法的老辣。
而半山的老橡樹下,協和聯盟的神箭手廖多斯正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浸過蠟的弓弦上,箭尖映著下方搖曳的火光,泛著冷冽的光。
他自幼癡迷弓箭,拜過三位名師打磨技藝,早已練就黑暗中百步穿楊的本事;加入協和聯盟後,更是憑遠距離精準狙殺,完成過無數棘手任務。
唯獨一次失敗,成了他心頭的刺——那年他瞄準的目標,竟在最後一刻被另一支箭穿心而過,他隻瞥見那箭羽是素白底色,綴著一道醒目的紅紋。
“這樣厲害的對手,箭羽又如此特彆,總能找到吧?”這些年,廖多斯從未停下尋覓的腳步,卻始終一無所獲。
可就在剛才,當馬腹下的穆羅反手射出第二支箭時,他借著轉瞬即逝的火光,清晰瞥見了那抹“白底紅紋”——心頭驟然一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原來你就是當年壞我事的人!”廖多斯喉間低啞地滾出一句,將弓弦再拉滿三分。
而下方的穆羅似也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望向半山,鷹隼般的目光精準鎖向橡樹林的方向——兩支同樣頂尖的箭,在冷夜裡悄然對準了彼此。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驟然炸響,在寂靜的山路上蕩開回聲——竟是穆羅與廖多斯射出的兩支箭矢,在半空精準相撞!
箭杆應聲震斷,碎木與鐵屑簌簌墜落,躲在暗處的風際會黑袍人看得心頭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媽的!真是難搞!”穆羅射出一箭後,身形如狸貓般敏捷後撤,再度躲到馬腹之下。暗夜中,高大的戰馬身軀成了他最好的掩護,粗重的馬鼻噴著白氣,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可他抬頭望向半山時,卻發現對方的氣息竟在這一箭之後徹底消失——沒有弓弦震顫的餘響,沒有衣物摩擦草木的動靜,仿佛剛才的對手隻是山間幻影。
“糟了!”穆羅心底一沉。
廖多斯在半山居高臨下,借著稀薄的月光便能俯視他的位置;而自己仰視那片山坡的同時,根本無法在滿是不透風的樹林間快速鎖定對手的蹤跡。
他太清楚,頂尖高手的對決往往隻在一息之間,隻要他慢上半拍,下一支出現在眼前的,便是穿心的箭鏃。
冷汗順著穆羅的鬢角滑過臉頰,滴落在沾滿塵土的手背上——這是他成名多年來,極少有的失態。
對手的箭術與自己不相伯仲,更兼狡猾如狐,明明占儘地形優勢,卻懂得隱匿蹤跡等待時機。這份強大與隱忍,讓他心頭的戰意又添了幾分沉甸甸的忌憚。
他緊握著背後的牛角弓,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半山的橡樹林,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敢放過。
穆羅還在忌憚廖多斯的藏身處,耳畔突然炸響箭鳴——頭頂的戰馬猛地人立而起,馬鬃炸開如黑色狂草,前蹄蹬得碎石飛濺,瘋了般向前衝。
穆羅死死拽著韁繩,指節泛白,卻壓不住受驚的馬,那馬飛奔而走,讓他失去了掩護,整個人瞬間暴露在空曠的路麵上。
“臥槽,糟糕!”冷意剛竄上心頭,一支箭已帶著罡風襲來。他腰身猛地擰轉,同時弓弦崩響,一箭反向射向暗處。
“噗!”箭簇深深紮進穆羅胸口,他慘叫著重重摔進茅草叢;另一聲悶響裡,廖多斯踉蹌後退,箭羽在肩頭顫巍巍立著,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他悶哼一聲,捂著傷口縮到樹後。
“呃...”肩膀上的疼讓廖多斯咬牙吸氣,他死死按住流血的傷口,指縫間滲出的溫熱液體黏膩了掌心。
對手的強悍遠超預期,他雖確定自己射中了穆羅,卻不敢斷定那箭是否致命。背靠粗糙的樹乾,他屏息聽了半柱香的時間,直到聽見那些黑袍人慌亂呼喊“穆羅大人”的聲音,他才確定對方死了。
他咬著牙,拄著長弓站起身形,他本不打算放過那些黑袍人,但是自己受了傷,也隻能勉力為之,如果不是組織的命令,他在殺了讓他蒙羞之人後,絕對會馬上離開,但是現在明顯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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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多斯緩緩走出樹後,深吸一口帶著草木腥味的夜氣,眼中閃過冷冽的光。他抬手舉弓,三支箭簇同時搭在弦上,猛地拉滿——“咻咻咻”,箭鏃破空而去。
兩名黑袍人應聲倒地,可第三支箭卻偏了準頭,擦著目標的肩膀釘進土裡。
廖多斯望著偏了準頭的箭,猛地一愣,恍惚間抬手看向手中的長弓——暗紅的血漬早已凝在弓身的木紋裡,連指尖都沾著黏膩的溫熱。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驟然翻湧上來,渾身冷得像浸了山澗的冰,視線也漸漸蒙上一層模糊的霧,連遠處黑袍人的身影都成了晃動的黑影。
他勉強撐著弓杆抬頭,想看清周遭的動靜,忽覺月光在不遠處的樹影裡閃了一下——那是箭鏃映出的冷光,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咻”的一聲輕響,箭鏃已穿透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