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昆達山穀的清晨浸著寒霧，乳白霧氣在穀底緩緩流淌，纏繞著赭紅色絕壁的裙邊。兩側崖壁如刀劈斧削，直插天際，岩壁上布滿深褐色苔蘚與雨水衝刷的溝壑，偶有頑強的藤蔓垂落，墨綠枝條在微風中輕晃。
晨曦穿透霧靄，在絕壁上投下斑駁金輝，將岩石紋理映照得愈發清晰。穀底大路寬闊平坦，路麵鋪著經年碾壓的碎石，隱約可見深淺不一的車轍與馬蹄印痕，向山穀深處延伸。霧汽凝結在石縫間，化作晶瑩露珠，滴落時濺起細碎聲響，與遠處隱約的風聲交織。
卡拉昆達山穀的晨霧尚未散儘，天明帝國北路討伐軍已全員進入戰時狀態。
蒼狼部十萬鐵騎列成整齊方陣，馬蹄踏碎晨露，浩浩蕩蕩向穀內推進，玄色披風在微風中獵獵作響，氣勢如虹。
後續的炮兵團在步兵團的嚴密護衛下穩步跟進，黝黑的火炮被火晶車牽引前行，鐵輪碾過碎石路麵，劃出一道道深嵌的轍痕，沉悶的聲響在山穀中久久回蕩。
“停住！”阿日蘭斯身披冷芒暗泛的騎兵鎧甲，立馬於蘇爾塔拉城三裡之外的穀道中央，抬手沉聲下令。
他抬眼望去，晨霧繚繞間，一座巨石為框、厚木為扉的巨門高聳入雲，足有十餘丈高矮。
門框由整塊青灰色巨石鑿刻而成，門扉是多層硬木拚接，表麵裹著厚重鐵皮，釘滿碗口粗的烏沉鉚釘，門楣上雕刻著繁複的蔓藤與象紋，透著古樸而堅拙的威勢。
兩側城牆以夯土之法築就，高達四五丈，夯層分明，表麵覆著一層青灰色石粉，牆體布滿風雨侵蝕的溝壑，如巨臂般向兩側絕壁延伸，與赭紅色崖壁無縫銜接，一眼望不到儘頭，宛如一條蟄伏的遠古巨蟒，橫亙穀中，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媽的，還真是高大！”阿日蘭斯眉頭緊鎖，目光掃過眼前的巨城，心頭愈發凝重，低聲咒罵了一句。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常懷仁、孔英傑二將，語氣帶著幾分焦灼：“兩位將軍，這蘇爾塔拉城如此雄壯堅固，咱們的火炮能否將其攻破？”
按照天明帝國的新軍規，隻有肩扛將星的軍官才可以稱為“將軍”，但新規施行時日尚短，軍中按舊製依然習慣稱帶兵的將領為將軍。
這次天明帝國女皇李患之派遣3個步兵團，和3個炮兵團為輔助，臨時組成2個戰術支援旅，任命常懷仁為步兵支援旅長、孔英傑為炮兵支援旅長，率領兩支新軍部隊。
按照規製，旅長最高可授準將軍銜，阿日蘭斯此次出征多有倚仗兩人之處，雖然目下兩人隻是上校軍銜，出於恭維及敬意，依然稱二人為將軍，也算是合情合理。
“大帥不必憂慮！”孔英傑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爾塔拉的城防，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篤定，“此城看著唬人，實則並非堅不可摧。城牆是夯土分段築造，雖高大卻不耐重擊；那城門雖巨，核心仍是木質與石材拚接結構，不過表麵又附著了鐵板夯實而已。若是尋常投石車，自然無能為力...”
說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自得，話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信心：“但我天明帝國的神威火炮，隻需一輪齊射，定能將這夯土城牆、木芯城門轟得七零八落！”
聽聞孔英傑之言，阿日蘭斯心頭陰霾瞬間散去，精神一振，眉頭舒展間眼中閃過銳利鋒芒。“好！傳令下去，全軍準備進軍！”
他高聲下令，話音剛落，激昂的號角聲便刺破晨霧，在山穀中久久回蕩。蒼狼部騎兵紛紛摘下背上的牛角彎弓，迅速搭箭上弦，玄色箭羽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十萬騎士屏息凝神，隻待主帥一聲令下便要發起衝鋒。
常懷仁見狀，催馬湊近孔英傑，壓低聲音打趣道：“我說老孔，你這話可彆吹得震天響！若是火炮破不開這巨門，咱們倆可就丟大人了！”
“少廢話！”孔英傑一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淺笑，“你就放寬心看好戲，這次咱們帶的‘大家夥’，保管讓你大吃一驚！”說罷，他轉身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腰佩傳令旗的士兵立刻催馬上前，躬身聽令。
孔英傑臉色一凜，語氣凝重而果決：“速去後方炮兵陣地傳我將令——各營以分散射擊陣型展開，重點探查城牆與城門銜接處、夯土薄弱段，一經發現破綻立即做好標記，不得有誤！”
“末將遵令！”傳令官高聲應和，不敢有半分怠慢，調轉馬頭便疾馳而去，馬蹄揚起陣陣煙塵。
此時蘇爾塔拉城頭之上，阿臥爾帝國的守城士兵早已驚惶不安。他們望著穀道中鋪展至儘頭的大軍，隻見騎兵們身披堅韌皮甲、頭戴獸毛氈帽，斜挎雕花長弓，胯下戰馬嘶鳴陣陣，身後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密密麻麻足有十萬之眾，如黑雲壓城般透著懾人氣勢。
“這……這是哪裡來的騎兵？竟有如此規模！”一名年輕士兵臉色慘白，雙腿微微發顫，下意識攥緊手中的青銅長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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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一名年長士兵伸頭往城下望了一眼，連忙收回目光，壓低聲音回應：“你還不知道？帝國屠戮了天明帝國的商隊，人家已經正式宣戰了！這定然是天國人的大軍！”
“都給我閉嘴！站好崗位！”一聲尖厲的嗬斥陡然劃破城頭的嘈雜，守備官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
他身披鏽蝕的鐵製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幽暗冷光，頭上尖頂鐵盔打磨得錚亮，黝黑消瘦的臉上皺紋橫生，一雙三角眼眯起，閃動著陰鷙的光澤。
手中皮鞭時不時抽向城垛，發出清脆的劈啪聲，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士兵身上。
他在守城隊列後來回巡視，目光死死盯著城下的天國大軍，臉上卻滿是不以為然的輕蔑——在他看來，蘇爾塔拉城與絕壁融為一體，固若金湯，再多敵軍也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突然，守備官猛地站定腳步，雙手叉腰，尖厲的嗓音在城頭上炸開，帶著刻意拔高的狂熱：“都給我聽好了！我阿臥爾帝國乃是眾神庇佑的神聖國度！偉大的杜爾德王是至高神雅利羅婆的人間化身！天國這些跳梁小醜，不過是前來送命的蠢蛋！隻要我們心懷對神的敬仰，堅守守衛國門的勇氣，就算來再多敵人，也隻能化作眾神怒火下的塵埃！”
他的嘶吼尚未在山穀中散儘，異變陡生——天明帝國大軍後方，驟然響起一串滾雷般的悶響！“轟隆隆——”雷聲穿透晨霧，在穀中反複回蕩，沉悶得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連崖壁上的碎石都簌簌滾落。
緊接著，一陣尖銳至極的嘯聲破空而來！“咻——咻——咻——”聲音淒厲如鬼哭，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密密麻麻地朝著蘇爾塔拉城頭俯衝而下。
“轟！轟！轟！”連續不斷的巨響在城頭炸開，劇烈的轟鳴震耳欲聾，氣浪如無形巨手，狠狠拍在守城士兵身上。他們猝不及防，紛紛東倒西歪，有的被直接掀翻在地，手中的長矛、盾牌甩飛出去，發出雜亂的碰撞聲。
守備官瞳孔驟縮，臉上的狂熱與輕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踉蹌著扶住滾燙的城垛，指尖都在顫抖——隻見城頭數處夯土牆體已被炸得崩裂，裂縫如蛛網般蔓延，焦黑的土塊夾雜著碎石簌簌掉落，順著城牆滑向穀底，發出“劈裡啪啦”的嘈雜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