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正在被某種無形的衰敗侵蝕著——但此刻,她竟覺得莫名安心。
灰港市的街道如鏽蝕的電路板,錯綜複雜地嵌入在混凝土骨架之間。
顧晟走在前麵半步,黑色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像一片永不落地的陰影。
夢婕跟在他身側,過大的外套裹住身形,卻遮不住行走時隱約透出的身體曲線。
兜帽邊緣露出幾縷鉑金色的發絲,在灰暗的空氣中格外刺眼。
更關鍵的是她走路的姿態,那種經過千萬次舞台訓練形成的、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優雅韻律,與這座粗糲的城市格格不入。
“低頭。”
顧晟突然伸手,將她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太遲了。
巷道陰影裡已經傳來口哨聲。
一個倚在鏽蝕消防梯上的人吹了聲尖利的口哨,他的義眼閃著不懷好意的紅光。
“看看這是誰家的小鳥飛錯地方了?”
夢婕的鞋跟不著痕跡地轉向,縮短了與顧晟的距離。
她這才注意到,街道兩側的店鋪門口,越來越多視線正如粘稠的瀝青般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貪婪,更多的是某種危險的意圖。
“彆理會。”
顧晟的嘴唇幾乎沒動:“繼續走。”
他的影子突然延伸半寸,恰到好處地覆住她被陽光暴露的腳尖。
“習慣這種目光嗎?”
顧晟突然開口,聲音混在遠處起重機的轟鳴裡。
“見得不少。”
她輕聲回答,腳步未停:“隻不過觀眾席離得遠些。”
巷道陰影裡傳來齒輪卡澀的“哢嗒”聲。
一個改造人咧開嘴,鑲滿鋼釘的牙齒間滲出潤滑油:“小妞,給爺笑一個?”
夢婕的腳步節奏絲毫未亂,但顧晟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會怕?”
他又問。
“會啊。”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鹹濕的海風裡:“隻是現在......恰好有個更可怕的存在走在我前麵。”
顧晟的腳步頓了一瞬。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讓他們都......”
話沒說完,夢婕手指突然攥住他的袖口,布料在掌心皺成一朵黑色的花。
這個動作她早已演練過千百次——在數不清的噩夢中,無數次幻想能抓住什麼的時刻。
“不用。”
她指尖施力,將他的手臂往自己方向帶了半寸:“這樣就好多了。”
她的聲音很輕,唇角在兜帽陰影裡微微揚起。
顧晟的目光在她指節上停留一瞬,隨後轉向街道儘頭——
那裡,生鏽的招牌在海風中搖晃,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一道鏽蝕的鐵門半掩著,門縫裡滲出暗藍色的冷光。
“跟緊。”
鐵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牆壁上嵌著熒光的導向標記,像是某種深海魚類的鱗片,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底層的空間豁然開朗——
“暗巷”。
灰港市能力者的地下集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