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途中,濃霧像一堵流動的牆,不斷擠壓著他們的視線範圍。
夢婕數著自己的腳步——二十步前,她還能勉強看清十米開外建築的輪廓。
現在,連顧晟的背影都開始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環,金屬的涼意成了唯一的真實感。
黑色風衣的下擺在她眼前晃動,像一麵在霧海中沉浮的旗幟。
夢婕突然很慶幸他們都穿著深色衣物——至少這樣,她還能分辨出那個模糊的身影是屬於顧晟的,而不是什麼在霧中遊蕩的東西。
又走了幾步,顧晟突然停下。
夢婕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鼻尖蹭到毛衣粗糙的纖維。
“怎麼——”
“噓。”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夢婕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前方濃霧深處,傳來晶體劃過地麵的刺耳聲響,像無數把玻璃刀在石板上拖拽。
那聲音時遠時近,在建築廢墟間回蕩出詭異的立體感。
夢婕抬頭看向顧晟。
他側臉的輪廓在霧中格外鋒利,赤紅的雙瞳牢牢鎖定著某個方向——
她突然意識到,顧晟確實看得見。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
“繼續走。”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度。
夢婕邁步時,聽到那詭異的劃痕聲正從右側緩緩掠過,最近時不過十餘米,濃霧都被攪動出旋渦狀的軌跡。
再往前,地麵突然出現一道猙獰的溝壑。
夢婕低頭,看到混凝土路麵上嵌滿晶簇的劃痕,像被巨型犁刀生生劈開的傷口。
那些晶簇還在生長,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彆看,活的。”
夢婕聽到遠處傳來建築物坍塌的轟鳴,整個地麵都在震顫。
某種龐大到超出認知的東西,正在霧中移動。
這些都是那東西留下的痕跡。
那種東西在她腦中成型之後,恐懼像冰冷的觸須,順著脊背爬上來。
呼吸驟然急促,手指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扣住顧晟的手腕——
不再隔著手環,她需要溫度。
顧晟的手腕在她掌心裡跳了一下。
他的脈搏很快。
原來他也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夢婕莫名安心了些。
她沒鬆手,反而把拇指按在他腕骨凸起的位置。
顧晟低下頭,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狩夜部門......一直在與這些東西對抗嗎?”
夢婕的提問懸在兩人之間的霧氣裡。
她目光落在顧晟臉上,等著他的回應。
“不止。”
不止什麼呢?
夢婕沒有追問。
有些答案,或許不該在霧中揭曉。
前進,直到遇到一堵障礙。
由報廢的裝甲車殘骸堆砌而成的矮牆,表麵爬滿了新生的藍色晶簇。
最頂端的車架上,懸掛著一塊鏽蝕的金屬牌,上麵用暗紅色的塗料潦草地寫著:
“高危區·止步——先遣隊第七組警戒線。”
金屬牌下方,幾枚狩夜部門的製式耳塞被鐵絲串成一排,在風中輕輕搖晃。
那些耳塞表麵已經出現了結晶化的跡象,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到這裡,才是真正進入了海豐市。”
顧晟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低沉。
夢婕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漸在流動的霧氣中顯現——
曾經高聳的建築群如今隻剩下鋸齒狀的剪影,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