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民宿的玻璃窗蒙上一層薄霧,顧繁星用指尖在上麵劃出一道扭曲的線,窗外的雪還在下,將光禿禿的樹枝染成白色,像極了她此刻空白又冰冷的心。
行李箱被她隨意扔在牆角,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麵那件她特意為裴洛南帶的羊絨手套——是她前幾天熬夜織的,藏藍色的線團裡摻了幾縷銀灰,像他眼底總也化不開的夜色。
可現在,這圍巾像塊燒紅的烙鐵,讓她連碰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未婚妻……”她對著玻璃窗嗬出一口氣,白霧瞬間模糊了自己的倒影。
龍薇薇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戒備,可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得意,卻像針一樣紮進顧繁星心裡。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後腰撞到行李箱的滾輪,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眼淚卻先一步湧了上來。
腦海裡像有台失控的放映機,反複播放著剛才在酒店房間看到的畫麵。
龍薇薇穿著那件她親手熨燙過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著,鎖骨處的紅痕刺眼得要命。
裴洛南閉著眼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可他的手臂明明就搭在龍薇薇腰側,姿態親昵得容不下第三個人。
“她真的是他的未婚妻嗎?”
顧繁星扯了扯自己的頭發,試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拽出去。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裴洛南的情景,在重生後的那個天,她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找到他,說要做一場交易——她幫他應付家裡的催婚,他幫她報仇。
“協議關係,各取所需。”當時兩人都這麼認為,便愉快的答應。
她當時以為自己賺了,有了裴洛南這個對女人不感興趣的禁欲係男人可靠,報仇的路不僅能好走些,還安全。
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是他在她遇到危險時,把她護在懷裡說“彆怕,有我在”?還是他在她熬夜整理資料時,默默放在桌邊的熱牛奶?還是他在為她報仇後,把她擁在懷裡說“一切都過去了,從今往後,我陪著你”?
顧繁星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壓抑的嗚咽。
這一年多來的點點滴滴,像溫水煮青蛙,讓她慢慢卸下了心防。
她甚至開始偷偷規劃協議到期後的日子——或許可以試著告訴他,她好像有點喜歡他了;或許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去看場電影,去逛次夜市,像他說的給他一次機會,也給她自己一次機會。
可龍薇薇的出現,像一把重錘,把這些輕飄飄的幻想砸得粉碎。
“如果她真是他的未婚妻……”顧繁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那他為什麼要同意和我做這場交易?”她努力回憶著這一年裡的細節,試圖找到反駁的證據。
裴洛南的家人從未反對過他們的關係,甚至裴奶奶還拉著她的手說“小姑娘不錯,洛南要好好待人家”;裴洛南的朋友圈裡,偶爾會出現她的側影,配文總是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會不會是他們倆鬨了彆扭,裴洛南故意找她來氣龍薇薇?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男主角為了讓女主角吃醋,故意和彆的女生親近。那她這一年多的存在,算什麼?一個用來刺激前女友的工具人?
顧繁星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撲到窗邊,用力擦掉玻璃上的霧。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亮了民宿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
她想起去年秋天,裴洛南帶她去摘石榴,他摘了個最大的遞給她,說“多吃點,補氣血”。當時她還笑他迷信,現在卻覺得那石榴的甜,像是摻了蜜的毒藥。
“他對我那麼好……”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眼淚直流,“怎麼可能是演的?”
可酒店房間裡的畫麵,又像魔咒一樣纏上來。
龍薇薇頸間的紅痕,散落一地的衣物,還有裴洛南那件被扯開的襯衫——這些都不是假的。尤其是龍薇薇說“你認識我未婚夫”時,那語氣裡的篤定,不像是裝出來的。
顧繁星想問個清楚,卻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