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中所想,和學生們的吐槽,又如何不是一樣的?
他把心裡話咽回肚子裡,臉上帶著悲觀和失望。
而另外一邊。
傅友文帶著夏原吉出了國子監,便直奔皇宮的方向而去。
見夏原吉有些出神,傅友文半是閒聊半是調侃地道:“怎麼?戶部右侍郎,還不大願意做呢?”
夏原吉沉默了三兩個呼吸的時間。
堅定地抬起頭來道:“學生願意的。隻不過陛下這封賞方式過於轟轟烈烈,學生一時適應不來,心中……也有些替陛下擔心,學生固然要為此承受許多,可陛下他……需要承受更多,學生心裡感激陛下,也憂心陛下。”
“但事到如今。”
“聖旨已下,學生都和大人走到這裡來了……”
“學生便也不做他想,陛下給了學生這個機會,讓學生能站在這個位置,為大明、為百姓、為陛下做事,也讓學生得以施展心中抱負,學生唯有以死相報而已。”
說完。
夏原吉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猶豫和忐忑也漸漸隱去。
一步登天的機會,說他不願意那肯定是騙人的。
站的位置越高,他能做的也就越多。
他不必再耗費一兩年的時間在國子監裡,不必浪費時間苦熬資曆,不必從下往上經曆那些官場上不可避免的人情世故……就坐在了這個最能夠讓他一展心中抱負的位置。
而且夏原吉更知道。
自己以後做的事情,經濟學、完善的經濟學、完善的經濟體係……這必將鑄就一個輝煌的、百姓安樂的大明皇朝!
想到這些,他的心中隻有熱血沸騰!
……
除了夏原吉之外。
另外三人——鬱新、古樸、林承軒——也都各自接到了封賞和任命的聖旨。
各自按照流程走馬上任。
一個月之前的兩道考題,到如今都快被大部分人遺忘的所謂「開乾元年的彩頭」,竟是以如此戲劇化的方式被畫上句號,這無疑是要掀起一陣轟動的。
這事兒在應天府之內占據了好幾天的熱搜。
“什麼?兩道燈謎一樣的考題,彩頭居然是直接封官!?這也太離譜了吧?”
“彆的也就罷了,什麼右侍郎升為左侍郎、什麼兵部主事升為戶部清吏司郎中,這勉強也算得上正常的升遷調用,可另外兩個……一個從普通工匠成了正六品戶部主事,另一個更不得了,嗬!正三品的戶部右侍郎居然能給一個白身!”
“這封官哪兒有這麼亂來的!?”
“嗬嗬!大明藥丸!”
“嗯……有一說一,雖然這次的事情還是那麼離譜,但是我竟然覺得……那位開乾陛下乾出這樣的事兒,有點正常……他不出點幺蛾子我才覺得不正常呢!”
“不錯!我居然也覺得……這才是常規操作。”
“……”
一些人自然和國子監裡的學生一樣,私下裡,什麼「昏君、大明藥丸」的話,都吐槽出來了。
而另外一些人則表示:哦,陛下乾的啊?那沒事兒了。
至於大街小巷裡那些最平凡普通的人:
“什麼三品五品的,今兒掙的銅板,比昨天多了好幾個呢!要不今晚奢侈一回,打口號酒喝去!”
“嘿嘿嘿,最近這幾天的生意都紅火呢!真好!”
“什麼……戶部什麼?這都啥跟啥啊!不聊了不聊了,客人還等著吃我做的餛飩呢!”
“……”
對於最底下的百姓來說,他們什麼都不懂,更不明白什麼朝官任命體係啊、什麼六部官員職位啊……之類的。
在他們的世界裡。
吃是頂頂重要的,穿、住都能勉強夠足,那就更好啦。
要是能多有些餘裕滿足下自己,加個餐、吃個小酒——那日子彆提多美了!
所以這事兒對最底層、最下麵的百姓來說。
倒是基本沒太大影響。
畢竟這些人之中,連朝官有哪些職位,每個職位的名字代表什麼、是做什麼的,都不一定分得清。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幺蛾子?陛下基操,勿六。
而由於朱允熥去年就一步步籌備開來的報紙業務,現在大明皇朝之內的消息流通都活躍了許多。
很快。
這消息也自然而然傳到了北平城。
黃府。
朱元璋正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褲腳卷起,站在院子裡一張茶幾旁邊,“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
接連喝了好幾杯。
他才放下手裡的茶杯,抬起頭目光在自己這院子裡逡巡了一圈——院子裡那些原本用來種植景觀植物的位置,如今全部都隻剩下光禿禿的一片了,原本那些景觀植物,全部都被碾碎了,踩進了泥地裡,空氣裡彌漫著泥土的腥味,混雜著花草被碾碎的植物汁液味道。
朱元璋深呼吸了一口氣。
滿意地點著頭道:“忙活了好些天,這院子裡的地總算翻完了,之前那些玩意兒有啥好看的,現在這樣子,多好看?嘿嘿嘿!看著就讓咱心裡舒心。”
朱棣給他安排的這座宅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在朱元璋這個農民皇帝眼裡,花花草草長得再好看,那也都是些不中用的——它不能吃啊!
翻好了的光禿禿的地才好呢——能種糧食啊!
說完。
他下意識朝南方看了一眼。
然後好似在計算著什麼一般,嘴裡念念叨叨:“最遲二月底……現在已經二月中旬了,還有個……七八天……最多十一二天?……嘖,剛好把這地翻好了,咱也要種紅薯。”
不錯,朱元璋心裡高興,一是看著地都翻好了,舒坦,但更重要的,是挖紅薯的日子快到了,他也手癢得不行,想要親自種上一茬兒。
“爹?什麼七呀八呀,一呀二呀的?你在算啥?”隔三差五就來這院子裡敘一敘父子情的朱棣,此時也是卷著褲腿兒,扛著鋤頭走過來,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