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帶家中寵物去寵物店洗護的經曆?
反正與此刻的情況頗有幾分相似。
利亞輕聲細語地囑咐科茲乖乖洗澡。
男孩蒼白的臉龐隱沒在蒸汽中,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麵對利亞的囑咐,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利亞把這份沉默誤解成了同意。
這顯然是個錯誤,科茲並不像科拉克斯那麼好說話。
她剛離開浴室,人還沒在辦公桌前坐穩,浴室裡就像定時燃爆的火藥桶一樣炸了。
年幼的男孩像頭受驚的野獸般,瘋狂地攻擊所有靠近的生物,泰斯的臉頰瞬間被他的指甲犁出數道血淋淋的溝壑,而希奎利特更是險些被摳瞎一隻眼珠。
聞訊匆匆趕來的賽維塔,剛將半個身子探進浴室,就被一個飛來的洗發水瓶狠狠砸中眉骨。
直到利亞重新站在浴室門口,這個發狂的小怪物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間安靜下來,又變回了可憐兮兮的流浪貓,他的眼神中甚至盈滿了委屈。
利亞沒急著理會發狂後安靜下來的科茲,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落在倚在門框邊的賽維塔身上。他的雙眼依然空洞無神,不過閃爍的金芒倒是沒了。
“你怎麼在這裡?”
尼祿瓦從賽維塔身後探出頭:“本來準備給賽做眼球摘除手術,用再生術重生一對新的,不過——”他聳聳肩,“計劃趕不上變化。”
賽維塔扯了扯嘴角,對著利亞的方向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幫幫忙!”
利亞眼角抽搐:“我連小貓小狗都沒洗過,怎麼洗孩子?”
賽維塔沉默了三秒,隨後——
兩根手指乾脆利落地插進眼眶,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他麵不改色地一摳,兩顆眼球便滾落掌心,像兩顆濕漉漉的玻璃珠。
“你乾嘛!”利亞差點跳起來。
“來個再生術。”賽維塔語氣平靜地仿佛隻是說“遞支筆給我”。
幾分鐘後,新生的眼球在眼眶裡轉動,眼瞳重新聚焦,依然漆黑如墨。
賽維塔隨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甩了甩手,然後擼起袖子,大步走向浴缸,準備搓貓。
利亞同樣擠在狹小的浴室裡,看著慢慢滿起來的水麵出神。她不能離開——科茲那雙野獸般的眼睛始終追隨著她,隻要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男孩的脊背就會立刻繃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據點的浴缸老舊斑駁,水管裡流出的水渾濁發黃,還帶著鐵鏽的腥氣。如今利亞的工作就是用造水術裝滿裝水的臉盆和浴缸,並用戲法伎倆逐一加熱。
或許是那雙新生的眼睛不再散發金芒,科茲對賽維塔的戒備少了許多。當賽維塔揉搓他打結的頭發時,男孩甚至伸出濕漉漉的手指,偷偷戳了戳他的手腕,又迅速縮回去,像隻試探人類的小獸。
“閉上眼睛。”賽維塔舀起一瓢溫水,準備衝洗泡沫。
科茲沒動,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瞳孔在霧氣中微微收縮。
利亞歎了口氣,伸手輕輕覆上男孩的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在她掌心顫動,受驚的蝶翼這個說法雖然老套,但利亞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
汙垢混著泡沫在瓷磚上暈開,賽維塔足足洗了三遍,才讓那頭糾纏如枯草的黑發恢複原本的潔淨。護發素的香氣彌漫開來,掩蓋了科茲身上長久以來的血腥與腐臭味。
賽維塔用軟巾吸飽熱水,一點點擦淨男孩身體上的頑固汙漬,再將他放進蒸騰著熱氣的浴缸。科茲蜷縮在水中,水麵沒到他蒼白的下巴,黑色的發絲像水草般漂浮。
“感覺如何?”
“溫暖。”男孩的聲音細而輕,“血……雨水。”
利亞的心臟跳錯了一個節拍。她忽然明白,在男孩的記憶裡,“溫暖”隻與兩種液體相關——從傷口湧出的熱血,或是腐蝕皮膚的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