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記下馬威徹底擊碎了鼠巢居民的抵抗意誌。戰戰兢兢的守衛引領他們走上台階,穿過一個寬闊的廣場,經過幾個正在烤鼠肉的小孩,幾個在收割地衣的女人後,令人意外的是,儘頭竟矗立著一座教堂的殘骸。
科茲立即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因地質塌陷而從下巢墜入底巢的建築遺跡。
這座教堂內部破敗不堪:家具就不說了,那些懸在高處,曾經華美的掛毯都被居民們拿走用作他途,碎裂的彩繪玻璃也沒放過,路上科茲就看到幾個女人戴著用玻璃做的飾品。整個教堂內部可以說被扒得乾乾淨淨,唯有發光的蘑菇在斷壁殘垣間蔓延,投下詭異的熒光。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從左側通道傳來。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女人身披破舊的黑色天鵝絨長袍——科茲認為那很有可能是上巢某個貴族的睡袍——手裡還握著一把自動手槍。
但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這兩樣,而是她的眼睛——她隻有一隻眼睛,而且不是另一隻眼睛瞎了,而是麵部中央長了一隻單獨的巨大獨眼。此外,她夾著許多白發的黑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左眉間還留著一道深深的傷疤,如果疤再偏一點,女人就會直接瞎掉。
在看清來客後,女人就明白自己的槍並沒有什麼用,於是明智地將武器收回槍套,並行了一個簡短的禮節。
“我是索尼婭,鼠巢的領主,不知各位大人蒞臨寒舍所為何事?”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用語也很講究,不像外麵那些人那樣粗俗。
“我們代表巢都現任管理者午夜幽魂前來宣告:底巢將被征用建設地下城。”
索尼婭錯愕地抬起頭:“那我們怎麼辦?”
“配合建設,安分守己,我保證你們能在新城獲得一席之地。”
這話卻讓索尼婭皺起了眉頭。
“恕我直言,大人,這聽起來像是個拙劣的謊言。”
科茲冷笑一聲:“欺騙也要你們有欺騙的價值。建設確實需要勞力,但你們又不是主力。不客氣地說,你們這點人全填進去都不夠。”
“可是,我們鼠巢的人……大部分都是變異人。”
科茲打量著索尼婭畸變的麵容:“如果你們怕被人歧視外貌,可以單獨劃分居住區。”
“女士可沒說過要收留變異人。”賽維塔在通訊頻道中提醒。
科茲不以為意:“不過是輻射導致的生理變異,邪惡程度遠未超標。媽會同意的。”
原體既已表態,眾人隻得沉默。
而另一邊,索尼婭則陷入困惑之中——這位大人言辭傲慢卻莫名令人信服,這種矛盾感在她心中掀起微妙波瀾。
“你有一周時間考慮。在此之前,先把底巢其他聚居地的資料備好。”
命令下得如此自然,仿佛索尼婭已經是他的下屬。
“您還要拜訪其他定居點?”
“當然。”
索尼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恕我直言,大人,那些地方,可不如鼠巢這般……文明。”
這並非自誇。
鼠巢居民雖然靠撿拾上巢墜落的垃圾維生,但至少保持著基本的生產體係。培育食用菇類,種植淨化空氣的地衣,甚至建立了簡陋的齧齒類養殖場。比起那些喜歡在管道深處遊蕩、以同類的血肉為食的家夥,這裡堪稱底巢的文明燈塔。
科茲在腦海裡回溯著踏入鼠巢後的每一幀畫麵:佝僂著身軀卻仍在分揀廢料的老人,白發稀疏的老婦在簡陋的棚屋間烹煮食物,還有那些在幽藍菌光下追逐嬉戲的孩童。
在下巢,老人活不到須發皆白的年歲,孩童往往等不到學會奔跑就變成了陰溝裡的屍體。但在這裡,這片被遺棄的廢墟,他們卻好好活著。
這就是為什麼,他對索尼婭的態度算得上溫和。
對於女領主隱晦的警告,原體隻是報以意味深長的輕笑。
但就是這聲輕笑,讓索尼婭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她突然意識到,那些盤踞在黑暗中的鄰居們,恐怕很快就要迎來比食腐蝠吞噬更可怕的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