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預知這一切,”他銳利的目光直視利亞,“為何不警告當地人?”
利亞沒有立即回答。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來。”
幾日的相處已讓她摸透了這個早慧孩子的脾性。有些事,親眼所見勝過千言萬語。
地表的世界看似平靜,卻暗藏恐怖。
戰爭歌者控製著聖歌城。
彆看城市居民們生活如常,可一有任何風吹草動,詭異的音樂就會出現,所有的居民們會在音樂響起的瞬間化身為狂熱而無理智的戰士,他們抓起手邊的一切——菜刀、鐵鍬、木槌、剪刀……向著戰爭歌者認定的敵人撲去。
“我試過,不止一次,但他們都不聽我的。”利亞的聲音通過心靈鏈接傳來,在法術製造的寂靜領域中顯得格外沉重,“事實上,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能正常交流的人,雖然你的出場比較奇特。”
佩圖拉博注視著街道上那些神情麻木的居民。他的超常心智飛速運轉,在瞬息間推演出十四種救援方案,然後又一一否決。
最終,一個冰冷的結論浮現在他的意識中:
這些人……確實沒有救援的必要。
他們的靈魂早已被宗教狂熱以及詭異的音樂侵蝕殆儘。一個陌生女人和一個孩童的警告,隻會被當作異端邪說。
更現實的是——即便能救下他們,避難所的資源也不足以維持太多人生存。
返回的路上,佩圖拉博的理性仍在反複論證著決策的正確性:資源有限、風險過高、成功率趨近於零——每一個參數都在證明著他們的選擇合乎邏輯,每一組數據都在為他們的“不作為”正名。
不,不是不作為。
是力所難及。
這很合理。
這很正確。
這很……令人窒息。
就像利亞臉上的陰影。
佩圖拉博注意到,即便在最優解已被證明的情況下,她的眉宇間依然凝結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那是對無法拯救之人的愧疚,對無力改變之事的痛惜。
這種情緒,佩圖拉博自身也擁有,隻是始終處於理智的束縛之中。
他覺得感情用事並非必要,可不知是不是受利亞影響,他竟然試探著稍稍放鬆了些許壓製,體會著這一絲來自人性的苦澀。
之後,利亞又帶著佩圖拉博外出了幾次。她們像隱身人般在城市中穿梭,避開了所有人的探查,將各種各樣的物資一一帶回。
其中就包括佩圖拉博的孕育艙,也包括適合男孩的衣物。
短短一周,所有衣物都成了束縛。利亞對著縮水的褲腳發愁時,佩圖拉博已自行解決了問題——他用利亞帶回來的亞麻布料,親手裁製了一件愛奧尼亞式基同。
這件古希臘風格的短袖束腰衣長度超過膝蓋,柔軟的布料在腰間隨意係紮,兩肩用彆針固定,形成自然的袖狀褶皺。儘管它看上去略顯寬大,卻意外地適應佩圖拉博與日俱增、不斷生長的身形。
當利亞驚歎於他的手藝時,佩圖拉博隻是平淡地回答:“不過是最基礎的裁縫手藝。”
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的得意與炫耀,也全然沒有因為利亞對這些手藝一無所知而流露出半分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