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身著紫金盔甲的戰士正坐在彈藥箱上,用一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絨布擦拭著頭盔。他的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仿佛手中不是戰鬥裝備,而是某種聖物。與其他急於抹去軍團標誌的人不同,他固執地保留著每一處帝皇之子的榮耀徽記。
“不是噩夢,沒有現實糟糕。”朱克爾說,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和彆人談論夢境的內容,“有個女人在夢裡聲稱,要帶我們離開這個地獄。”
“哈!”皮拉摩斯眼睛一亮,“和我的夢好像!隻不過我的夢裡出現的是原體。相信我,一旦福格瑞姆大人得知這裡的情況——”
“——一定會撥亂反正的。這點大家可以放心。”克洛倫熟練地接上下半句,語氣中帶著善意的調侃。這句話他們已經聽了不下百遍,幾乎成了聊天的背景音。
朱克爾忍不住撇了撇嘴。在這個被死亡籠罩的世界,皮拉摩斯對原體的信仰既可笑又可悲——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這種近乎偏執的信念,讓這個帝皇之子還能保持著相對整潔的儀容和清醒的神誌。
亦或者,是一種更危險的瘋狂和妄想?
談話很快轉向其他話題:補給、路線、敵人的動向……但就像湍流中的漩渦,談話最終總會回到那幾個無解的問題上去。
為什麼他們的基因之父要拋棄他們?
為什麼是他們被選中去死?
他們還在戰鬥的原因是什麼?
這些問題在黑暗中回蕩,撞擊著混凝土牆壁,最終消散在滿是塵埃的空氣中,永遠得不到答案。
朱克爾忍不住摸向太陽穴,那裡的皮膚已經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血痂層層疊疊。或許屠夫之釘帶來的疼痛反而是一種恩賜——至少能讓他的注意力從這些無解的拷問中暫時轉移。
突然,他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太陽穴旁。
那個聲音又來了。
+朱克爾+
女人的聲音如羽毛般輕拂過他的聽覺神經,每個音節都清晰無比。
+我們會出現在你們左前方的隧道+
聲音繼續。朱克爾不自覺地轉動頭顱望向那個方向——在塌陷的拱門陰影處,隻有幾根裸露的鋼筋像利齒般垂掛著。
+請不要攻擊+
“好的,不要攻擊。事實上,我也厭倦了殺戮,厭倦了這顆該死的星球。”
這句話不受控製地從唇間滑出,在還算寂靜的避難所裡顯得格外清晰。
其他人驚訝地盯著他。
“你在說什麼?”克洛倫的手已經按上了爆彈槍,他擔心,這又是一次瘋狂的前奏。
朱克爾這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但他不在乎。
“我說——不要攻擊。”朱克爾站起身,朝著左前方的隧道走去。
而在那裡,兩個身影正從黑暗中緩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