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修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與這支隊伍裡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哪怕都是叛逆軍團,但塔維茲是軍團裡的忠誠派,賽維塔點燃叛亂之火卻拒絕投向混沌,就連卡爾卡托,雖然肉體被混沌汙染,但他終究沒有投入古老之四的懷抱。
他不一樣,唯有他,是真正跟隨莫塔利安踏入深淵的人。
當卡拉斯·提豐親手將他們獻給“慈父”的那一刻,萬劫不複的命運便已注定。
被慈父的力量擁抱的感覺,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之中。
在終末號上,時間被亞空間無情地撕碎、吞噬,隻留下無儘的折磨。克羅修斯已經不太記得那些過程,或者說之後與混沌共生的經曆讓他將那些痛苦視作平常。
亦或者,那部分記憶已經湮滅於那些蚊蠅之口。
他隻知道,當他再度恢複意識時,一切已成定局——他們的原體付出了代價,用自由換取了子嗣們痛苦的終結。
想到這裡,克羅修斯的嘴角漏出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嗤笑。
終結痛苦?
不,那隻是個騙局。
痛苦從未真正停止,它隻是在這具腐爛的軀殼裡達成了某種病態的平衡。
當莫塔利安終於看清這場交易的本質時,他和他的子嗣早已被亞空間的鎖鏈勒緊,再難掙脫。
他曾拖著潰爛的軀體走向艦橋,渴望與原體對話。
可莫塔利安已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
原體癱軟在指揮座上,身形比記憶中更加龐大。渾濁的化學霧氣將他籠罩,輪廓模糊如褪色的噩夢。唯有那對巨大的、如同裹屍布編織而成的翅膀,在王座上方猙獰地舒展。
克羅修斯說了很多,但他不確定原體是否聽見。
回應他的,隻有原體永無休止、刺破寂靜的哀嚎——他已然曆經蛻變,卻並不甘心。無望的怒火熊熊燃燒,無儘的沮喪如影隨形。他深陷痛苦的泥沼,隻因拚儘全力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卻未換得一絲解脫的曙光。
即便原體最後擁抱了慈父的恩賜,但克羅修斯認為,那絕非心甘情願。
但死亡守衛從不質疑原體的決定。
所有巴巴魯斯之子都沉默地跟隨莫塔利安踏入腐化,克羅修斯也不例外。
隻是他的思維始終保持著微妙的清醒,如同鏽蝕齒輪間一粒固執的砂。
在履行職責的間隙,他總會注意到那些微妙的細節:原體在奉行慈父旨意的過程中,其實未全然傾注熱忱,亦未竭儘所能、毫無保留。
用利亞女士那個世界的詞彙來詮釋,這或許可以稱之為“戰略性消極執行”,或是更簡單一點,“消極怠工”。
卡拉斯嘲笑這種軟弱,克羅修斯卻窺見了另一種可能——那個曾在巴巴魯斯高舉解放旗幟的理想主義者,或許從未真正死去。
他隻是無路可退。
除了繼續腐爛,彆無選擇。
這個猜測在某天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