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隊無暇探究這些怪象。因為在前方,在無數歪斜房屋的簇擁下,一座斑駁的巨型堡壘突兀地聳立著。
龐大、陰森。儘管它是城堡內最高的建築,卻莫名給人一種佝僂著身形的低矮印象。其上也有不少玻璃窗,如同箭孔般狹小,亞光表麵吞噬了所有光線,拒絕映出任何影像,又仿佛一隻隻窺探的眼睛。
這座城堡之中的城堡,毫無疑問就是幕後黑手的居所。
當小隊靠近時,又一扇仿造泰拉風格的巨門無聲滑開,露出後麵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實體,科技和魔法的手段都無法看透,活像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血盆大口。
“或許我們應該開個戰前會議之類。”科茲不確定地嘀咕著。
“走進去,殺掉納克雷和搞鬼的家夥,就這樣。”說罷,莫塔利安頭也不回地邁入黑暗。
……
跨過門檻的刹那,世界突然轉變。
身後那座混亂畸形的城市驟然消失。莫塔利安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仿佛被扔進了無星的宇宙。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寂靜。連空氣仿佛都凝固成膠狀的實體。原體敏銳的感知捕捉不到任何生命跡象,隻有令人發狂的死寂。
如此安靜。
安靜得讓人發瘋。
除了來自自身的呼吸聲外,再也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如此絕對的寧靜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原體的意誌,在這絕對的虛無中也開始動搖。這份寧靜足夠沉重,重到壓得莫塔利安喘不過氣來,他幾乎要忍不住嘶吼出聲,隻為證明自己還存在。
他沒喊,因為他的理智還未徹底喪失。他記得自己還有戰友們,雖然他無法看到和聽到她們。
他在心靈聯結中發出簡短的訊息:“我看不到你們。”
起初,心靈聯結中隻有令人窒息的沉默。莫塔利安的呼喚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連回聲都被吞噬。
過了片刻後,一隻冰冷的金屬手掌搭上他的肩甲。
“其他成員在穿越大門時被某種力量分散,”矽基體的聲音通過直接接觸傳導進莫塔利安的耳內,“隻有我這具機體跟了過來。”
“他們去哪了?”莫塔利安心中一緊。
“說不準。”利亞沉吟道,“其他人似乎……被丟到了不同地點,不同的世界,甚至是某些錯位的時間線裡。”她頓了頓,“彆擔心,就算遭遇不測,死亡也隻會讓他們回到原本的世界。”
莫塔利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卻聽到矽基體問道:“你是不是什麼都看不到?”
“隻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你呢?”
“在我的視覺中,這個世界是由數以百萬計的微小像素拚合而成的複雜集合,不同物體的邊緣泛著微光,彼此交織又界限分明。”
“所以……這裡在你眼中並非完全的黑暗?”
“不是的。我能看到遠處天花板上垂落著類似冰棱的東西,地麵略帶反光,似乎覆蓋著霜花。至於我們麵前這條哥特式長廊……兩邊佇立的石柱雖然漆黑,卻從內部透出幽光,像是……被月光照亮的黑曜石。”
“你能看見就好,”莫塔利安握緊巨鐮:“請為我指一條路。”
“明白。另外,這裡的空間在乾擾傳訊。為了保持通話,我會留一條有線通訊鏈路在你耳邊。可以嗎?”
“好。”
一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線從矽基體身上延伸出來,輕輕纏繞在莫塔利安的耳廓上。
金屬的冰涼觸感讓莫塔利安稍稍安心。至少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並非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