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顆完全工業化的鑄造世界，火星的天穹幾乎看不到星空。
汙染嚴重嘛。
不過也不是沒有景色可看。
環繞火星的是一道由緊密排列在一起的龐大空間站、船塢和造船廠構成的“鋼鐵之環”，永不停歇地吞吐著星艦與戰爭機器。
如果從鋼鐵之環的高度俯瞰這顆紅色星球，不會看到任何自然的壯麗，隻會看到一顆散發著熾熱紅光的巨大球體。
行星的表麵早已被流淌的火焰與凝固的金屬所覆蓋，它的大氣層由條紋狀的汙染雲組成，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那其實是機械教打造出來的工業帶，規模遠超地球上的任何一塊大陸。
繼續降低高度，穿過那片毒雲，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真正的機械叢林。
通天的火柱與高聳入雲的巨型煙囪，從地表拔地而起，向天空噴吐著滾滾濃煙。
由閃爍著微光的鋼鐵組成的網狀交通係統，向四麵八方無限伸展，破碎的光線在其中穿梭，彙聚成奔流不息的光之河，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機械教對火星的改造是如此徹底，以至於他們讓這顆星球的地理法則都為之屈服。他們甚至能讓早已沉寂億萬年的死火山重新複活，將其內部的無儘熱能接入鑄造廠的能量網絡，為機械教的偉大事業服務。
不過，眼下這座正在咆哮的火山，卻並非機械教的手筆。
“還要等多久？”
此刻，利亞和尼歐斯正以一種違反重力的姿態，飄浮在這座新近出現的火山口斜上方，周圍是足以熔化皮肉的高溫氣流，但他們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適。
當然，前提是忽略利亞那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雖然不會受傷，可架在火山上當燒烤絕不是什麼美好體驗。
這座火山是尼歐斯的傑作，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地質奇觀。
而利亞呢，她的任務也不輕鬆。
她負責讓兩人優雅地飄在空中，負責掀起一場遍布整個星球的“公理風暴”——那是一場蘊含著純粹秩序之力的傾盆大雨，是宣告神跡的最佳背景板。
以及最重要的，她還要負責親自下場，泡個岩漿溫泉。
當然，是用她的矽基軀體來泡。
“快了快了，彆急嘛，馬上就到。”尼歐斯安撫道，語氣顯得格外輕鬆。
既然打算上演一出足以欺騙整個機械教的神劇，前期的舞台布置自然要做到儘善儘美。
尼歐斯激活了火山，利亞降下了聖雨，現在，隻等觀眾入場了。
他們又在灼熱的空氣中等了好一會兒，機械教的人才終於姍姍來遲。
這幫腦子裡隻有齒輪和二進製代碼的技術宅，本以為他們偉大的歐姆彌賽亞會直接降臨到某座宏偉的鑄造聖殿或是城市中心。
可他們左等右等，也沒有一座城市報告說等到了帝皇陛下的聖駕。
反倒是地圖上一塊被標記為“待開發”的荒蕪區域，傳來了劇烈的能量驟升警報。
那裡原本隻有一座規劃中、尚未動工改造的死火山。而現在，那座火山因為不明原因，在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中……活了。
本地的鑄造大師起初以為是地質不穩定或是某個被遺忘的黑暗時代反應堆失控，便派遣了一支技術勘探小隊前去查看情況。
沒想到，他的下屬剛一抵達，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差點邏輯引擎宕機——他們信仰的化身，歐姆彌賽亞本尊，正懸浮於咆哮的火山口之上！
那名下屬連滾帶爬地趕回去稟報。
不久之後，那位鑄造大師便親自趕來，在距離火山的安全距離外，以最謙卑的姿態，覲見了那道金色的身影，並用最虔誠的二進製詠歎調詢問祂的來意。
帝皇卻隻是讓他等著。
這位鑄造大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神跡的坐標廣播給了整個火星的機械教高層，然後自己找了個離歐姆彌賽亞最近、又不會被烤熟的安全位置，像一尊雕塑般靜靜等候。
人就這樣越聚越多。
各路鑄造大師、技術神甫賢者們，駕駛著各自或華麗或龐大或猙獰的載具，從火星的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將火山周圍的空域和地麵擠得水泄不通。
一邊被火烤，一邊被雨淋，活像蒸桑拿似的，可沒人抱怨一聲。
卡爾博·哈爾趕到時，已經算是比較晚的了。
但他又不算特彆晚。因為他恰好趕上了整場大戲的最高潮——“萬機之靈”的現世。
“萬機之靈”，這個名字自然是尼歐斯那顆善於忽悠的腦袋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