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找到尼歐斯時,祂正捧著一杯茶,靜靜地坐在那裡,金色雙眸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物質世界的壁壘,正注視著時間線之外的某種可能性。
如果從亞空間的角度去觀察,祂是一團燃燒的金色烈陽,無數條因果之線如蛛網般從祂身上延伸出去,連接著銀河的過去與未來。祂正在計算。每一次,都有億萬命運在祂的思維宮殿中生滅。
但在利亞眼裡,她隻看到尼歐斯在發呆。
而在利亞踏入房間的那個刹那。
所有的宏大、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神性推演,在這一瞬間被完美地收束、折疊、隱藏。
那雙金眸重新聚焦,恢複了人類的溫潤與靈動。
尼歐斯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你來了?”
“準備好了?”
“自然。”利亞點了點頭,她拉開椅子坐下,“不過,在出發前,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你的真實計劃?”
“我不是說過了嗎?安格隆。那孩子代替了佩圖拉博的戲份,這次負責黎明星的拯救行動。但你也知道,那裡的情況很特殊。”
“去那可不是打仗,而是為了救援。黎明星的地核正在崩潰,磁場正在瓦解,整顆星球即將分崩離析。馬格努斯和安格隆正在疏散那裡的數億平民。”
“嗯哼,還有呢?”
“安格隆的能力並不適合解決精細的地質問題,”尼歐斯歎了口氣,一副為兒子操碎了心的模樣,“他需要一點小小的技術上的幫助。比如一個能真正把地殼縫起來的人。這很合理,對吧?”
“而且,”尼歐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誘惑,“那顆星球,黎明星,是一顆在大崩潰時代依然保留了古泰拉震旦——也就是你們那的中國——文化的殖民地星球。”
“不過去了要當心,那裡還有些……臟東西,沙坦shaitan)。”
“為了躲避舊夜帶來的靈能災難,黎明星的初代殖民者通過殘酷的手術,剝奪了船上所有靈能者的能力和生命,將他們封印在一艘名為沙坦號的殖民船深處。”
“這些被謀殺的靈能者並沒有消散,他們的靈魂被困在亞空間與現實的夾縫中,融合成了亞空間的魔物。它以沙坦自稱,散布著自毀的詛咒,並試圖謀殺所有人。黎明星的危機正來自於此。”
說了這麼多,尼歐斯突然擺了擺手指,做了一個總結陳詞: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
“幫安格隆。回味故鄉文化。順便解決沙坦。”
利亞每說一個詞,就伸出一根手指:“理由很充分。聽起來很誘人。邏輯也很通順。”
“但是,尼歐斯。”
“同樣的招式用在聖鬥士身上是行不通的!”
“聖鬥士?”
尼歐斯愣了一下。祂迅速檢索了這個詞彙,隨即,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自然過渡到了無奈。
“唉……認識你這麼久了,你怎麼還這麼幼稚。”
“好吧,好吧。你說得對。確實沒那麼簡單。”
祂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輕柔的提拉動作,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正被祂掌控。
“因為,魚兒已經注意到誘餌了。”
利亞眯起了眼睛:“我是誘餌?”
“你是這片死氣沉沉的銀河裡,唯一鮮活的變量。你是那個讓最狡猾的家夥看不透的迷霧。”尼歐斯坦然承認,“那家夥一直在窺探、在猜測,試圖解構你的存在……你的魔法,你的科技,你那不屬於這個維度的靈魂……這一切都讓它著迷。”
“所以,我們需要給它一點誤導。一個足以讓它自以為抓住了真相的誤導。”
“這個解釋我接受,那麼,我需要做什麼?注意什麼?是火力全開展示力量?還是隱於暗處做個刺客?”
“兩點。”
尼歐斯伸出了兩根手指,豎在兩人之間:
“第一,彆在我那個天真、自大、求知欲過剩的兒子麵前說太多。”
利亞很清楚,這指的絕不是安格隆。
“明白。防火防盜防千子。第二點呢?”
“第二。”
“如果你非要用物理法則的力量,記得模仿成虛空龍。”
“模仿星神?”利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大概猜到了尼歐斯的意圖。
“是的,模仿成星神。模仿成那股冰冷、恐怖、吞噬恒星的貪婪。如果你表現得像是一塊複蘇的星神碎片……這會極大地迷惑它們,從而忽略你真正的本質。”
利亞回憶了虛空龍帶給她的感覺。那種將物理法則視為橡皮泥隨意揉捏的傲慢,那種視萬物為數據的冰冷。
“我試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原本站立的地方,隻有一團懸浮在半空中的、令人無法直視的星雲。
深邃的虛空之黑構成了祂的軀乾,那是連光線都能無情吞噬的絕對視界;
璀璨的理性之銀化作了流動的星河,在祂體內奔騰、旋轉,那是被徹底馴服的物理法則在歡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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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兩點明亮的奧術之藍,則如同兩顆剛剛誕生的恒星,在星雲的麵部位置熊熊燃燒,那是祂俯瞰眾生的眼睛。
它們燃燒著,釋放著恐怖的熱量與輻射,卻被一層看不見的力場死死鎖住,隻散發出一層令人戰栗的光輝。
星雲狀的頭部緩緩轉動,看向依然端坐在桌旁的尼歐斯。
宏大、空靈、仿佛群星震動的聲音,直接在空氣中震蕩響起:“這個造型……行不行?”
換做任何一個機械教的機油佬站在這裡,恐怕立刻就要跪拜唱頌歌了。
但尼歐斯依然坐在那裡,手中的茶杯穩如泰山,連杯中的水麵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祂抬起頭,金眸平靜地注視著麵前這尊美麗而恐怖的“假星神”。
但在祂的思維宮殿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