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出沉悶的轟鳴，碾過最後一段坑窪不平的路麵，終於徹底駛離了那道標誌著“外廓”邊界、僅二十米高且顯得單薄的高牆，不過卻並沒有預期中的豁然開朗。
高牆之內，至少還有擁擠的人煙、雜亂但充滿生命力的建築，以及那種在艱難求生的掙紮中透出的些許活力。
而牆外，放眼望去，隻有無邊無際的、死氣沉沉的土黃色。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像是被地麵揚起的塵土長久浸染，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蒼白。
陳辰按下車窗的控製鈕，電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隙。頓時，一股帶著沙土氣息的、乾燥的風便灌了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頭發。
他透過車窗向外望去，道路兩旁是連綿起伏的、光禿禿的丘陵，無聲地匍匐在大地上。
地表幾乎看不到任何植被，隻有被風沙反複打磨得光滑的礫石，以及一道道雨水衝刷形成的溝壑，如同大地皸裂的皮膚。
一條粗糙的公路頑強地向前延伸，直至消失在視野儘頭的土丘之後。
“這就是除草劑的效果嗎？”這裡不太可能出現交通事故，所以陳辰也有時間往左右看看。
在江台，離開高牆之後就是密集的樹林，到處都是參天大樹……或者不隻是江台，陳辰曾經去過的其他核心城市，野外基本都差不多。
據說新約這邊在舊時代就由於汙染和缺水，造成了大片的荒地，黑暗時代的數百年稍微有了一些改善，隨著津神為了保障地麵運輸線路開始在主要乾道邊上噴灑除草劑，保證了至少再過五六個世紀，這邊的景象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附近還有核彈坑呢，幾百年前打怪獸的時候留下的。”作為導遊的十六介紹道，“你們想看也可以去看，那邊現在已經沒什麼輻射了。”
“這個真沒什麼興趣。”陳辰回答道。
這一路上開得十分平穩，畢竟道路上基本見不到什麼阻礙……當然本身的道路環境並不算好，原本的水泥路早就已經變得坑坑窪窪了，但是周圍由於土地荒蕪而被吹過來的風沙泥土，被一遍遍通過的輪胎壓實後，又補足了這一部分缺陷，所以反而還算平整。
從外廓高牆離開，到可可羅山隻要不到三小時的車程，中間需要經過大片高高低低的丘陵還有幾條小河，河上的橋雖然看著搖搖欲墜，但至少還沒有塌，都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這邊真的有山嗎？”陳辰看向周圍，有些懷疑地說道。
至少目光所及的地方，雖然地形高低起伏，但是總感覺沒有傳統意義上可以被稱為“山”的存在。
“那些就是山吧。”紀之瑤也看向周圍回答，“可能不太高就是……聽說這邊最高的山也不到五百米，這些一兩百米高的已經算是山了吧——那個不是山嗎？”
紀之瑤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那邊的地形明顯凸起了一塊，比其他地方都要高。
陳辰則是扭頭看了一眼車載地圖，用手撥到紀之瑤所指地方向看了下：“那邊是……哦，那邊是以前打怪獸的時候動用地震武器造出來的山，旁邊還有兩條峽穀也是一起造出來的。”
那邊由於離主要公路比較遠，能看到山上有不少綠色，應該是除草劑沒有潑灑到的範圍。
他們這次要去的可可羅山離主要公路也有不短的一段距離，按照抵抗陣線給的情報，那邊也能算得上是樹木成蔭，才會被認為可以作為躲藏的地點。
隻不過就看周圍的路況，恐怕是不會有直通那邊的道路，隻能開車進山去找了。
車輛繼續前行了一段距離，一直側頭望著窗外的紀之瑤忽然輕輕“咦”了一聲，伸手拍了拍陳辰的胳膊：“唉，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陳辰減緩了車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在離公路大約百米開外的一處土坡下，確實有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暗色物體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去看看。”陳辰說著，打了方向盤，將車穩穩地停在路邊。
兩人打開車門下車，朝著那個不明物體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物體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似乎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形。
待到距離縮短到二十米左右時，一股腐敗惡臭順著風飄了過來，不過剛從外廓出來沒多久的兩人對此都沒有什麼不適。
紀之瑤蹙緊了眉頭，倒不是因為這味道，而是因為已經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個人——一個被砍斷了頭顱的人。
那具屍體渾身赤裸，皮膚因暴曬和失水而呈現出一種暗褐色，如同風乾的肉乾。
它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類似嬰兒在母體內的蜷縮姿勢，雙手緊緊抱住彎曲的雙膝，側臥在地。
手腕、腳踝乃至軀乾上，都被粗糙的、浸染著暗紅汙漬的草繩緊緊捆綁，強行固定成了這個不夠自然的形狀。
屍體的皮膚表麵雖然乾燥，但並未大麵積腐爛，真正的惡臭來源，是那被掏空的腹腔。
死者的腹腔被整個剖開，內臟似乎已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用黏土粗糙捏合而成的土球，嚴絲合縫地塞在裡麵。
而那土球的頂端，竟然隱約鑲嵌著半張扭曲、乾癟的人臉——毫無疑問，死者被砍下的頭顱，就被埋在了這個塞進自己腹腔的土球之中。
“……這是什麼東西？”紀之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一天她皺眉頭的次數，恐怕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還多。
陳辰並沒有靠得太近，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仔細審視著這具屍體：“應該不會是自然形成的……是什麼儀式吧。”
他扭頭看向紀之瑤，“要燒掉嗎？”
紀之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通過通訊器詢問十六：“這是他們當地的習俗嗎？”
“我看不到你們說的是什麼。”十六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了過來。
“……就是一個人頭被砍了下來塞進了肚子裡。”
“噢，應該是吧。”十六的聲音頓了一下，“他們這邊各種地方習俗聽說還挺豐富的……想燒就燒，反正他本人應該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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