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顆粒在離地37厘米的高度停住,自行排列組合,湊成了一個鬆散卻清晰的“影”字輪廓。
黃素芬臉上沒什麼表情,這種日子口,看見什麼都不稀奇。
她擰開那個用了好幾年的保溫杯,把裡麵還沒喝完的溫水潑了上去。
蒸汽騰起的一瞬間,那個灰撲撲的“影”字變了顏色。
原本是黑灰色的草木灰,在水汽裡透出一種詭異的幽藍。
這抹藍色在半空懸浮了七秒,才失去了那股支撐力,“啪”的一聲落地,摔成了一灘普通的泥塵。
同一時刻,幾公裡外的老式公寓樓裡。
蘇青禾家那個落了鎖的講台抽屜,毫無征兆地彈開了。
放在絲絨盒子裡的那枚銅袖扣,表麵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
那層霜花極其精致,在放大鏡下,每一朵霜花的紋路,都拚成了一個微縮的“影”字。
夜深了,洪興祠堂的門沒關。
七叔背著手站在供桌前。
桌上的那對紅燭根本沒點,但蠟油卻淌了一桌子。
凝固的燭淚沒有亂流,它們順著木紋彙聚,在桌麵上寫得清清楚楚——“丙字017”。
七叔沒去碰那些蠟油。
他從袖子裡摸出三支線香,點燃,插在香爐裡。
起初,香煙還是筆直向上的。
三分鐘後,三道煙柱像是接到了命令,突然在半空中扭轉方向,互相纏繞,絞成了一股像是繩索一樣的形狀。
煙繩的頂端,直直地指向了祠堂大梁最右側的那道刻痕。
那是周晟鵬三十年前留下的暗記方位。
七叔盯著那道煙看了許久,直到香燒了一半,他才慢慢走過去,伸手扣住了香爐底部的一塊木板。
木板是鬆動的。
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紙質很脆,上麵的字跡卻力道十足,像是要把紙戳破:
“門開之後,無需再守。”
七叔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揉碎了。
清晨的第一縷光照進“拾光齋”的時候,張默生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櫃台那處木紋裡的“丙字017”印記周圍,空氣正在扭曲。
就像是夏天柏油馬路上那種熱浪蒸騰的景象,連帶著後麵的貨架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隨手抓過櫃台上的溫度計貼上去。
讀數很穩,3.17c。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工業用的紅外測溫槍,對著那塊區域扣下扳機。
屏幕上顯示的卻是1.2c。
極冷與微熱在這一方寸之間撕扯。
張默生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見印記邊緣昨晚滲出的那些樹汁不再往下滴落了。
那滴藍色的樹汁懸浮在半空,和木頭裡揮發出來的氣體混合在一起,拉絲,成型,變成了一縷縷淡青色的煙絲。
煙絲圍著那個印記緩慢旋轉。
一圈,兩圈……轉到第七圈的時候,煙絲驟然墜落。
它們落在櫃台上,並不是散亂的,而是連成了一個新的圖案。
那是一個圓形的騎縫章樣式,缺了一角,跟1992年周家給碼頭捐建路燈的那張發票上的印章,分毫不差。
醫院b3層。
所有的鋪墊都在這一刻完成了閉環。
鄭其安麵前的那排監護儀屏幕上,幾乎是同一時間,跳出了一道極其尖銳的波峰。
那是第七次抬升。
但這道波峰並沒有像前六次那樣回落。
它像是一根刺破蒼穹的針,死死地釘在屏幕的最頂端。
緊接著,整排儀器的電源指示燈,在沒有任何人為操作的情況下,同時熄滅。
黑暗並不是瞬間降臨的,它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屏幕黑了,電源燈滅了,甚至連散熱風扇那點微弱的嗡嗡聲都停了,但那條並不存在的綠色波形線,依然在鄭其安的視網膜上燒灼著殘影。
並不是幻覺。
那個早已切斷電源的監護儀裡,傳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某種昆蟲在金屬殼子裡磨牙。
鄭其安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拉下了牆上的總閘。
“啪”的一聲脆響,實驗室徹底陷入死寂。
但那股電流震感依然順著儀器外殼傳到了他的指尖。
他戴上絕緣手套,甚至沒去拿電動螺絲刀,直接抄起一把十字改錐,暴力拆卸了監護儀的後蓋。
主板暴露在空氣中,上麵的電容全都冷冰冰的,沒有一絲餘溫,唯獨位於中央的那顆晶振有些異樣。
那顆本該是金屬封裝的石英晶體,此刻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絮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