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緊閉的防爆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厚重的鋼板竟然從內部向外微微凸起,仿佛承受著某種巨大的氣壓。
門縫處的密封膠條瞬間崩裂,一股白森森的冷霧伴隨著嘶嘶的氣流聲,像毒蛇一樣噴湧而出。
在那團翻滾的白霧和持續不斷的低頻震動中,一個沙啞、低沉,仿佛帶著冰碴子味的聲音,借著通風管道的物理擴音效應,沉悶地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你,跪過棺材嗎?”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錐,狠狠紮進了王家傑的耳膜。
王家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是恐懼本能反應下的血管收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槍口有些發抖地指向那團白霧:“裝神弄鬼!給我衝進去!誰在裡麵裝死,直接補一槍!”
幾個手下剛要從兩側包抄,一陣刺耳的電機聲突然響起。
廖誌宗一直安靜地坐在那台電動輪椅上,哪怕剛才地麵震動,他也像尊石佛一樣一動不動。
直到此刻,他推動了操縱杆。
輪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橫移,不偏不倚,死死擋在了那扇正在變形的鐵門正中央。
“老廖,你個殘廢想找死?”王家傑眼神陰鷙,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廖誌宗沒有說話。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掀開了蓋在腿上的那條灰色羊毛毯。
刹那間,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那雙枯瘦萎縮的大腿上,並沒有什麼取暖器,而是纏滿了紅紅綠綠的導線。
導線的儘頭,是一捆捆用膠帶死死綁在輪椅底座上的黃色管狀物——那是老式的硝銨炸藥,量大,管夠。
引爆器的拉環,就扣在他隻有三根手指的左手上。
“王家傑,你隻有二十幾歲,還沒活夠吧?”廖誌宗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看透生死的疲憊與決絕,“我這條命,九四年在碼頭就該還給他了,多活了這三十年,每一天都是賺的。今天這扇門,誰敢動一下,咱們就一起炸回九四年去敘敘舊。”
那些原本想要衝鋒的黑衣人瞬間僵住了,槍口不自覺地微微下垂。
這就是亡命徒和死士的區彆,前者為了錢,後者為了命。
而在冷庫夾層內,外麵的對峙聲順著管道清晰地傳了進來。
趁著這個間隙,鄭其安迅速在狹窄的空間裡翻了個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晟鵬枕著的那個硬物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周晟鵬的腦後,抽出了一本隻有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是用防水油布做的,邊角已經磨損得露出了裡麵的紙板。
鄭其安借著微弱的光線翻開第一頁,瞳孔瞬間收縮。
那不是日記,而是一張手繪的工程圖。
圖紙上畫的是1994年的西港碼頭,但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了十七個紅色的“x”。
那是當年的爆炸點位圖。
而在每一個爆炸點位旁邊,都用極其工整的小楷標注了一個名字。
負責引爆的人,負責運輸的人,負責切斷通訊的人……
這張圖,就是那場慘案的死亡名單。
而在名單的最頂端,也是所有紅線的彙聚點,赫然寫著“三叔”兩個字。
這兩個字被紅筆狠狠圈了十七次,力透紙背,旁邊隻有一句批注:
“為了上位,他賣了丙字017全船人的命。”
鄭其安感覺手腳冰涼,這哪裡是筆記本,這分明是一本殺人執照。
突然,一隻如枯樹枝般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冷得像鐵,力量卻大得驚人。
鄭其安渾身一震,低頭看去,隻見周晟鵬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渾濁,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醒。
周晟鵬沒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頭頂的鋼板,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告訴……老七……”
鄭其安立刻俯下身,耳朵貼近他的嘴唇。
“銅印……背麵……那個凹槽……”周晟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有……鑰匙孔……”
話音未落,那隻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但那雙眼睛依然死死盯著上方,仿佛要看穿這厚厚的鋼板和三十年的歲月。
冷庫外。
七叔的手機沒有響,但王家傑的手機卻亮了。
屏幕上隻有一條來自“三叔”的簡訊,短短八個字,卻帶著撲麵而來的血腥味:
“殺了他們,洪興歸你。”
王家傑眼中的恐懼瞬間被貪婪吞噬。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