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和暮雲臉色驟變,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閃過一抹凝重與銳利。
方才那道神識掃過,雖然隻是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但其淩厲,冰冷,精準,帶著探查意味的本質,卻讓二人瞬間繃緊了心神。
她們經過調息,各自穩固神魂,眼下修為功法不講全盛,八九成總歸是有的。對於含有敵意和窺探的感知,幾乎已成本能。
朝雲眼神一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便已化作一道紅影,無聲無息地掠出院牆,瞬間升上半空。
幾乎同時,暮雲也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小院的屋頂,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綢緞莊及周邊數條街巷。
然而,入目所見,唯有熙熙攘攘的早市人流,喧囂嘈雜的市井之聲,挑擔的貨郎,叫賣的販夫,挎籃的婦人,嬉鬨的孩童……一切如常,並無任何異常氣息,也無任何可疑之人停留窺視。
那道神識,如同驚鴻一瞥,來得突兀,去得也乾淨,未曾留下絲毫痕跡,就像從未出現過。
二人又在空中和屋頂停留片刻,仔細感應,依舊無果,這才各自落下。
朝雲臉色有些陰沉,她性子果決強硬,最不喜這種敵暗我明,被人窺伺的感覺。暮雲也從牆頭飄然而下,落在洪浩身邊,清麗的臉上亦滿是凝重。
“跑了。”朝雲聲音裡帶著冷意,“很警覺,也很滑溜。”
“修為很高,且精通隱匿。”暮雲補充道,看向洪浩,“此處恐怕已經暴露。那道神識……帶著劍修的鋒銳,殺伐氣息極重。”
洪浩卻依舊站在原地,臉上並無太多驚惶之色,反而在最初的驚訝過後,恢複了平靜。
“無妨。”他擺擺手,語氣平和,“你講劍修,我大致便已知曉怎生回事。”
“你知曉?”朝雲暮雲異口同聲,轉頭望向洪浩。
二女亦是各自一愣,對這驚人的同頻似乎也有些莫名奇怪之感。
“你是如何知曉?”沉默片刻,朝雲暮雲的聲音卻又是同時開口相問。
“我方才正要與你們講此事。”洪浩不緊不慢,這才把昨日自己的經曆遭遇講了一回。
最後講道:“你方才講對方是劍修,我便懷疑是那三人回去後,把此事告知了門中師尊長輩之類,故而對方前來探查。”
說罷微微搖頭,又補一句,“海棠純良無邪,不知世間險惡,還好我將她帶回,若還在湖中,隻怕……”他並未繼續再講,但言語中已有憤懣之意。
朝雲暮雲聽罷,皆是驚奇。但眼下她們最為關心的,卻是洪浩本身。
“你不是修為被封禁,如何能輕易教訓那三人?”
朝雲錯愕問出,再仔細瞧了洪浩一回,並未發現有何特殊之處,依舊是普通凡人模樣。
“我也瞧不出你有什麼境界,連煉氣士都算不上。”暮雲同樣不解。
“莫講你們,我自己也是稀裡糊塗……”洪浩苦笑一聲,老實講道:“我那時隻覺他們那小師妹刁蠻任性,不分青紅皂白就下死手,須讓她感同身受。便揮出那一劍,想著要教她後背皮開肉綻。”
“那一劍必是劍意凜冽,劍氣磅礴……”暮雲聽罷感歎道,“這等神妙莫測的一劍,隻可惜沒能瞧見。”
卻不料洪浩搖搖頭,“非也,非也。我修為並未解禁,全無靈力,就是胡亂揮舞……便是凝水成劍,也是突發奇想,不想竟成了。”
這話講出,卻教朝雲暮雲更是一頭霧水,愈加不解。
“你是講,你揮劍……”朝雲遲疑道,“和重傷那女子並無關連?”
“嗯嗯,那些都是走過場做樣子,”洪浩撓撓頭,“這樣看上去正經些,不然平白無故就多一條傷口太過突兀……”
洪浩這番話講得坦誠,卻讓朝雲和暮雲更加雲裡霧裡,麵麵相覷。
心想事成,無需靈力,甚至無需過程,隻要動念便能達成結果。
這簡直聞所未聞,超出了她們對修行的所有認知——便是上古傳聞中的大能,施展神通也需引動天地靈氣,運轉功法,遵循某種道或理,何曾聽說過這等完全無視過程,直達結果的詭異手段。
“你是講……你隻須想著她該受到懲處,她背後便真的裂開一道傷口?”暮雲忍不住追問,一臉的匪夷所思。
“正是如此。”洪浩老實點頭,“我當時隻覺她太囂張跋扈,當以牙還牙,念頭一起,她便傷了。至於那水劍……也是臨時起意,覺得空手比劃不太像樣。”
或還有耍帥裝大之意也未可知。
朝雲盯著洪浩,眼神銳利如刀,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沉默片刻,她忽然向前一步,逼近洪浩,清越的聲音帶著決斷:“口說無憑,你既講得如此玄乎,不如當場演示一番。”
“演示?”洪浩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你講的教訓那大師兄一般。”朝雲微微揚起下巴,“你現下對我動個念頭試試。無需顧忌,全力施為,我倒要看看,你這心想事成,究竟是何等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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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將洪浩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後退:“使不得,使不得,我豈敢對前輩無禮。況且……況且這玩意兒時靈時不靈,我自己都搞不靈醒,萬一傷著……”
“讓你試便試,哪來那麼多廢話,真不爽利。”朝雲柳眉一豎嬌叱道。魔族聖女的威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呃,這是暮雲的身子,你舍不得,那你便去抽她一巴掌。”
她一邊講一邊指著暮雲,“那是我的身子,我做得了主。”
洪浩一聽,額頭汗水直接就冒出來,“使不得,使不得,這……這實在是下不去手。”
這倒不是客氣,兩張絕美的容顏,換做誰也舍不得做出這等辣手摧花之事。尤其是兩個肉身和神魂顛倒,教人恍惚難辨。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小院中響起。
原來卻是朝雲等不耐煩,見洪浩扭扭捏捏不肯動手,卻先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
他整個人都被這一下帶得踉蹌了兩步,捂著臉,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錯愕與茫然。過一陣才感覺到臉上火燒火燎的痛。
不消問,這是朝雲想要激怒他,引出他自然而然的反抗情緒,施展那心想事成的手段,見識一番。
卻不料洪浩這廝隻哭喪著臉:“前輩,我……我真不敢……還請饒過……”
氣得朝雲狠狠瞪他一眼,“當真是爛泥糊不上牆。”卻也無可奈何。
暮雲瞧得分明,歎一口氣:“你莫要再逼他,他的性子,做不來違心之事,你便是將他活活打死也是無用。再講,也並非一定要他抽你才能證明他的手段。”
朝雲聽了立刻問道:“還如何驗明?”
暮雲咯咯一笑,“這卻簡單……”講到此處她話音陡然變冷:“對方能來探查我們,我們自然也能去探查對方。”
“對對對,”洪浩猛然想起,昨日回來時,田掌櫃還曾推斷過那三名劍修根腳。“田掌櫃講那三名劍修多半是青霄劍宗的弟子。”
“我們問一問田掌櫃,這個青霄劍宗在何處,去探查一番不就清楚了麼?”
他講到此處,便一溜煙跑去前麵鋪子,片刻就拉回一臉驚惶的田文遠。
“主上要去青霄劍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