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解釋道,“那玩意兒若真有效果,我又如何能傷了老魔物和他?”
紅糖一愣,好像是這般道理。可自己的離火怎生燒不動那廝?
好在紅糖也是懶得動腦筋的,算求了,燒不動就燒不動,反正爹爹打贏了就成。
而且這一回,爹爹好像是真的變得很厲害的樣子。
“爹爹,我該回去了。”紅糖吸了吸鼻涕,“要是被狗日的老妖婆發現,搞不好又要禁足,那可不好玩。”
洪浩連忙點頭應承,伸手輕輕撫了撫紅糖的小腦袋,溫聲道:“我理會得。你趕緊回去,莫要再耽擱。我這裡已經無事了,你不必擔心。”
雖是不舍,但他也知曉各處有各處的規矩,自己並不能有點力量就覺得可以恣意妄為。
“真的沒事了?”紅糖還是有些擔心地看了看洪浩,又看了看旁邊的暮雲和昏迷的朝雲,“那個北極驅邪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洪浩笑了笑,笑容裡多了幾分沉穩,也多了幾分篤定,“我有分寸。你快回去吧……呃,莫要讓上頭為難。”
紅糖最後看了洪浩一眼,身上離火一盛,就要化作流光飛走。
可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了下來,認真說道:“爹爹,還有件事,你和小娘……趕緊的,找個安穩地方,那個……睡到一堆去,把事兒辦了。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免得夜長夢多……”
說完,不等洪浩暮雲反應,化作一道赤紅流光,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從溶洞頂部的破口竄了出去,消失在天際。
洪浩呆立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睡到一堆去,把事兒辦了,生米煮成熟飯……這小屁孩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還有,就算你情我願,他現在已經有些傻傻分不清朝雲和暮雲了,紅糖講的小娘,到底是哪個?
肉體和神魂錯位,教人恍惚。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暮雲,卻見暮雲扶著朝雲,此刻正低著頭,俏臉飛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哪裡還有半點之前清冷出塵的模樣。
洪浩透過穹頂破洞,瞧了瞧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又瞧了瞧依舊昏迷不醒的朝雲,對暮雲道:“呃,先離開這裡,回去田記綢緞莊,再從長計議。”
畢竟朝雲若是醒來,瞧見眼下景象,知曉振興魔族的希望破滅,不好收場。
隻不過,怕什麼來什麼,就在此時——
溶洞裡,尷尬而微妙的氣氛,被一聲低低的呻吟打破。
暮雲懷中,朝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帶著濃濃的迷茫和疲憊,好似從一個漫長而混亂的噩夢中掙紮醒來。
“唔……”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揉眉心,卻發現自己渾身虛弱無力,正被暮雲攙扶著。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暮雲那張布滿紅暈的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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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雲……?”朝雲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疑惑。隨即,她猛然想起什麼,掙紮著想要站直身體,目光急切地掃向四周。
她隻記得自己抱著僥幸之心,想要通過驗證進入密窟,結果觸動禁製……後邊什麼都不知曉了。
溶洞內一片狼藉,地麵坑坑窪窪,岩壁布滿裂痕,穹頂破開大洞,最最醒目的,是羅睺血肉模糊,龐大而殘缺的屍身。
“這是哪裡?”朝雲驚疑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朝雲,你醒了。這裡是……”暮雲見她醒來,臉上紅暈稍退,連忙扶穩她,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抬頭望向洪浩。
洪浩見狀趕緊走了過來,看著朝雲蒼白失色,驚疑不定的臉,心中暗歎一聲。他知曉,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他和暮雲趕來,瞧見朝雲昏迷到眼下,其間發生的事情……
他講得儘量簡潔,重點清晰,語氣平穩,但朝雲的臉色,卻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失去了最後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朝雲呆呆地望著魔軀,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籌劃了這麼久,忍耐了這麼久,承受了無儘的痛苦與掙紮,將所有的希望,所有族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密窟。
現在得知這隻是一個往複千百萬年的巨大陰謀和騙局,自己所謂的魔族聖女,所謂的宿命,不過是作為獻祭血脈的容器而已,那種希望理想的幻滅崩塌之感,怎不教她萬念俱灰。
朝雲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強行咽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滴落在破碎的岩石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洪浩站在一旁,瞧著朝雲失魂落魄的模樣,又瞧瞧暮雲焦急心疼的眼神,他嘴唇動了動,很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卻發現自己笨嘴拙舌,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
他本質上仍是個普通凡人,麵對這種涉及種族存亡,信仰幻滅的巨大痛苦,實在不知該如何開解。畢竟他也知曉那種“事已至此,萬事想開些……”這種不癢不痛的屁話,於事無補。
就在這死寂般的絕望氛圍中,一直沉默攙扶海棠的暮雲,忽然抬起頭,那雙異常冷靜清亮的眼眸,看向了失神的朝雲。
“朝雲,你看著我。”暮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
朝雲側頭,渙散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映出暮雲平靜而堅定的臉龐。
“你告訴我,”暮雲一字一句,緩緩問道,“什麼是族群複興?”
朝雲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腦中一片空白。複興?複興什麼?讓魔族重回三界主宰?讓族人不再顛沛流離?可……具體是什麼呢?是複活羅睺那樣的遠古魔祖?是重新獲得強大的力量?是占領更多的地盤?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我覺得,真正的族群複興,”暮雲自己緩緩講道,目光掃過地上羅睺那龐大而殘破的魔軀,“從來不是,也絕不能是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某一件所謂的至寶,或者,某一個具體存在的所謂強者身上。”
朝雲眼神微動。
“你想想,羅睺魔祖,他是何等存在?遠古大能,縱橫三界,可他為魔族帶來了什麼?是延續,還是……一次次被圍剿,被鎮壓,最終連自身都淪為這般下場,甚至不惜設下如此陰毒,延續萬載的騙局,隻為吸取自己後裔的血脈苟延殘喘?”
“有他這樣的存在,魔族真的就能複興嗎?不,恰恰相反。”
暮雲的語氣斬釘截鐵,“正是因為像他這樣,隻追求自身強大,視族人為工具,為血食、為墊腳石的強者,才讓魔族一次次陷入危機,成為三界公敵,最終落得今天這般田地。這樣的複興,是真正的複興麼?”
朝雲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芒在掙紮。
暮雲握住朝雲冰冷的手,語氣柔和卻更加擲地有聲:“真正的複興,從來不是依靠某一個人,某一件東西。它依靠的,是所有族人,是每一個活著的,願意為族群未來努力的族人,是血脈的延續,是文明的傳承,是一代一代的往複更替,自強不息。”
“你看那些凡俗人族,他們個體何其弱小,壽數何其短暫,可為何能成為三界主角之一,生生不息,代代相傳?因為他們懂得繁衍,懂得傳承,懂得將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而不是某個早已作古的祖宗身上。”
暮雲的目光,有意無意飄向了旁邊正聽得有些發懵,又不住點頭讚同的洪浩,然後又迅速收回,落在朝雲臉上,
“所以朝雲,與其將希望寄托在一個隻想著吸乾你的血,複活自己的老魔頭身上,不如……”她咬了咬下唇,臉頰微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不如做些更實際,更根本的事情。”
聽到此處,朝雲遲疑道:“什麼……事情?”
“比如,開枝散葉,繁衍後代。”
“血脈延續,子嗣昌盛,這才是你們魔族眼下最該做,也最能做到的複興,這才是硬道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指向洪浩,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你看,他吸收了羅睺的魔元,雖然他自己或許不知如何運用,但那份力量,那份源自最古老魔祖的本源,已經在他體內……”
“你若真想振興你族,不如和他多生幾個娃娃來得實在。”
隨著暮雲深入淺出的講解,朝雲的雙眸,一點一點,煥發出越來越亮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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