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秦殤將口供撕碎,然後在女人茫然的目光注視下,低頭戳了戳手機屏幕,眼神逐漸明亮了起來。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但我不敢肯定,需要你幫我確定一下……”
話罷,他呼出一口二手煙。
“我猜茶樓倒閉之後,許平良不僅一直在為你們家工作,而且一直試圖幫你們翻案,對吧?”
“茶樓倒閉另有隱情,這才是許平良白天去晉城見你的原因!”
“我查了鄭家茶樓幾年前突然被官方點名封殺的原因,是因為在一場重要會議結束之後,幾位高層領導的小型會議選址在了你們這裡!”
“結果因為那一場會議中,在茶樓中參會的領導們集體食物中毒,你們家的茶樓一波直接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遭到了多方的質疑!”
“旋即業務被腰斬,緊接著,大批量合作客戶徹底跟茶樓劃清關係!”
“沒了生意,茶葉賣不出去,可是這麼大的基本盤也沒辦法說停就停,你父親試圖坦白澄清證明自己無辜,那一日食物中毒不是茶樓的問題,是有心之人從中作梗。”
“可惜你父親人微言輕,再加上已經失去了信譽,茶樓一蹶不振,你們一家三口淪為過街老鼠,隨後債台高築。”
“再之後,你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去了晉城,昨日許平良找你是為了上訪事宜吧?”
話罷,在鄭蓉和妙目布滿震驚的注視下,秦殤低著頭把玩著手機淡淡道;
“查了一下,治安署內能看到許平良的上訪記錄,幾乎是每個月都在上訪。”
“內容好像就是試圖為當年茶樓,導致政客們集體食物中毒一案翻供,這上麵還提到了茶樓當年接待的領導們會食物中毒,是因為櫻島人下毒從中作梗,雖然之後在國安部門的協助之下澄清了真相,但這件事給茶樓造成的利益名聲損失依舊存在。”
“許平良試圖靠著上訪的方式,讓官方站出來幫忙為茶樓解釋澄清,挽回聲譽……”
秦殤目光頓時來回變換了好幾番,忍不住意味深長的嘖嘖嘴。
這樣說起來,許平良的死因就徹底和鄭蓉和無關了。
更大概率是老人試圖給茶樓翻供的行為,可能觸碰了某些人的利益。
好在自己人在治安署,可以用公安內網查看很多資料,不然這件事還真就被輕而易舉的蓋棺定論了。
主要是剛才自己還注意到了一個點,鄭蓉和那個悲傷不似作假。
然而她被其他治安官扣押送進治安署的時候,雖然口中喊著冤枉,但實際上就像是滿臉茫然,根本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般。
她情緒的崩潰,是從自己念出逝者為曾經給茶樓效力了將近二十多年的許平良那一刻……
也就是說,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撞死了誰。
若是按照卷宗中說辭,因為被催債積怨良久,怒火攻心。
她起碼得清楚自己撞死的人是老人許良平吧?
於是那一刻,秦殤眼前瑩藍色的屬性麵板中就彈出了幾個疑點。
問題1;鄭蓉和起初都不知道逝者身份,這起車禍誕生的目的就已經跟討債沒關係了,這隻是一個幌子……
問題2;假設鄭蓉和不是凶手,如果這是一起嫁禍,為何要殺許良平,如果有人想要鄭蓉和死,有這般手段的人弄死鄭蓉和並不難,換言之本就不是衝著鄭蓉和來的!
問題3;許平良死了之後,鄭蓉和一旦鋃鐺入獄對誰的利益最大?
秦殤眨了眨眼睛。
在鄭蓉和哭紅腫的雙眼目光注視下,他心臟一縮。
突然想起了當時自己前往江城之前,在燕京朝陽區治安署尹十三的辦公室內,也見到了一群櫻島人。
當時那些櫻島人凶神惡煞的模樣,差點讓自己恍惚間以為回到了封建年代。
居然有外國人輕而易舉的闖進了官方的機關單位領導辦公室,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天理了,這是治安署,不是什麼居民樓啊,那是華夏領土,不是他小日本的彈丸之地啊!
那些櫻島人是奔著裴梓柒來的,但當時‘萬界錢莊’在自己手裡。
於是【標記】的位置就成了自己的位置,這才被那群人找上門來……
言歸正傳,思緒拉回來,茶樓的事情跟鄭蓉和一家有關。
從自己查到的內容來看,實際上許平良對鄭蓉和一家忠心耿耿,不僅被拖欠工資數年沒有站出來和老東家對簿公堂,甚至還在一直給茶樓的少東家乃至茶樓老東家效力,想要幫當初一事翻供。
那麼,假設翻供之後……誰的利益會受到侵害?
櫻島人再度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過街老鼠對誰有壞處?
自然是跟櫻島人同氣連枝的家夥……
那麼,再推理一下,誰跟櫻島人同氣連枝?
下一刻,秦殤突然瞪大雙眸。
“晉城鄭家!”
怪不得,我終於知道了,怪不得門外那些家夥的表情那般古怪,怪不得沈警官三番四次叫停我多管閒事的行徑,是因為這件事的背後很可能牽扯到了晉城鄭家。
這個宛如天擎一般的傳說中,華夏頂尖財閥的晉城三大亨!
“是鄭家的人鬨出來了這件事,許老是被鄭家人害死的!”
他並不清楚鄭家要‘因果之鏈’具體想要做什麼。
但是從教主口中剛才那通電話裡,知道了這鄭家是想要把這東西拿去給櫻島鬼子……
再結合自己現在,在治安署公安信息網中看到的內容!
當年茶樓出事,就是因為櫻島間諜給政要下毒。
這件事在輿論層麵的損失,基本都是茶樓一力扛了下來。
之後熱度下降,也沒什麼人關注後續了。
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背後是櫻島人搗鬼……
彆忘了,裴梓柒好像就是在調查李浩文的事情中。
跟鄭蓉和有過短暫接觸之後,招惹到了那些櫻島人。
…許平良則是因為試圖幫茶樓當年一事翻供,引來了殺身之禍。
是了!
如果有這麼一件事被公開,輿論層麵和官方層麵肯定對櫻島企業處處打壓。
那麼鄭家即便是勾結了那些櫻島人,恐怕很多業務也得立馬被叫停。
一旦這件事公開,損失的利益就是鄭家的利益了!
所以鄭家未雨綢繆,在得到‘因果之鏈’之前,就得先保護好自己未來合作夥伴的名聲。
不能讓他們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
不然一旦茶樓當年的事情翻供,再引起輿論的轟動。
對鄭家的合作夥伴,那些櫻島人而言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甚至如果鄭家已經跟對方進行了某些業務層麵的接洽,乃至晉城鄭家都要被拖下水遭到抵製和謾罵……
換言之,鄭家的人,是在殺人滅口。
至於鄭蓉和,隻是被推出來頂包的,或者說,是順手除掉了這對主仆……
“殺人的不是你,是誰撞死了許平良?還有,那台車的車主是誰,你可以信任我,隻要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承諾,會還你一個公道。”
下一刻,秦殤露出激動神色,擺出交易的口吻,麵色無比冷靜。
隻是鄭蓉和在短暫愣神片刻之後,卻沒有搭理他,而是目光怔怔地望向那份被撕碎的認罪書,然後突然咧嘴笑了笑,披頭散發的造型配上此刻淒厲的笑容顯得十分狼狽,旋即女人扭頭看向秦殤,目光冰冷鄙夷;
“換了一個套路是嗎?說吧,葉思源想要的是什麼?”
“給你們鄭家幾個支係內鬥增加一點彼此手中的把柄,然後我依舊還是會因為這件事成為階下囚,死在這裡嗎?”
“你是神路玩家是不是?”
下一刻,鄭蓉和扭頭看向秦殤。
後者滿臉懵逼,這娘們在說些什麼,這都哪到哪啊。
什麼葉思源,什麼鄭家內鬥,這跟案子有什麼必然聯係嗎?
不過他也挺好奇一個點,鄭蓉和如何看出自己是神路玩家的?
索性沒有回應,而是皺起眉頭盯著鄭蓉和。
“嗬嗬……”
女人見他沒有回應,更是坐實了幾分心中的猜測;
“在這江城市治安署內不良人就跟大熊貓一樣稀有,普通的刑事案件能夠浪費不良人來審我,還專門在他們都給我定罪,原本就等著我熬不住乖乖簽下認罪書的時候,把案子接過來對我進行審理,這便是說明,是鄭家又找了人吧?葉思源想要什麼?”
很好,原來是因為剛才在外麵大廳我掏出了不良人手諭亮明身份這一點。
秦殤抿了抿唇,沉默半天。
這女人出事之前的經曆恐怕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複雜。
看她的樣子不僅僅是根本不相信治安署,不相信治安官,更是極有可能遭受到了太多不公正的事情。
隻有這樣,一個人才有可能會萌生出類似於她一般的反應。
這是徹底對公義,法治,正義失去信心的表現,她甚至已經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好人了。
不過自己雖然本意還是想知道一些情報,但既然這女人此案是被冤枉的。
那自然翻供也是當務之急。
他不喜歡多管閒事,但是也受不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汙蔑成凶手來定罪。
再加上江城市治安署給自己留下的印象還不錯。
想來,要是這女人主動配合交代出疑點中的問題,是能還她一個真相和清白的……
剛才那兩名治安官的口吻,揚言今天因為有不良人介入,可以在十二點之前下班,秦殤又不是聾子,自然也聽見了。
這說明這裡的治安官們還是將為人民服務敗在了第一位吧?
雖然在副本中跟‘有奶便是娘’起了衝突,雙方立場不同,不得不明哲保身將他乾掉。
但通過沈警官的描述,秦殤倒是感覺這江城市治安署也並非充斥著懈怠工作的不良風氣。
下一刻,秦殤略微沉吟;
“葉思源是誰?”
葉思源莫不是害死許平良的真凶?
“裝得挺像……你覺得我會相信不是葉思源派你來的?”
愛信不信!
秦殤翻了個白眼,但是通過這短暫的交流也基本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果然,許平良是阻礙了晉城鄭家的利益才被滅口的!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秦殤皺了皺眉頭喊了聲‘請進’。
剛才那名帶路讓他進來審訊室的治安官探了個腦袋進來;
“領導,您審訊結果如何?這女人是否願意承認犯罪事實?”
“嗬……”
不待秦殤開口,坐在椅子上的鄭蓉和紅唇揚起,頓時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神色,輕蔑的冷笑一聲。
仿佛是在說,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秦殤見狀,一肚子窩火。
你倒是嗬你娘個腿!
操!
剛用了‘中間商的算盤珠子’,情緒又快要紊亂了。
秦殤連忙不著痕跡地溝通角色卡使用繡花鞋,又將鬼嬰召喚了出來。
當然,審訊室就這麼大點的地方,秦殤讓鬼嬰掉落的位置就是桌子底下,免得小不點被人看見。
當然,這小東西的聲音正常人是聽不見的,胎毛稀疏的小嬰兒剛一落地,秦殤便是把負麵情緒【轉嫁】到了他身上,旋即就有種剛和老婆大吵一架離家出走,跟兄弟訴完苦之後的暢快湧現心頭。
不過腳後跟也被踹了兩腳,不用去猜都知道是逆子小鬼嬰乾的。
這小東西受到暴躁情緒的乾擾,直接變成了一個迷你版本的武師。
對著老父親秦殤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似乎是在發泄他屢次壓榨童工還不給錢的行為……
“沒有,這案子有疑點,我認為鄭蓉和小姐是無辜的,我需要重新展開調查流程,而且我懷疑這起案子中牽扯到了神路玩家,所以我以不良人的身份介入進來應該沒問題吧?”
不這麼說,人家大概率不會同意他後續的調查了。
畢竟,就算是發現了疑點,這畢竟也隻是刑事案件,而不是牽扯到了神路玩家的刑事案件。
理論上是不需要不良人插手的……再加上,秦殤在不良人組織裡也算是一個清流。
他是為數不多因為署長這種級彆的大人物一聲令下,直接一個特招進了組織的人。
其他絕大多數的不良人,基本原本都是體製內的工作人員。
要麼是治安官,要麼是相關機關地位,例如公檢法的官方人員。
如果在燕京有其他神路玩家想要效仿他進入不良人組織,大概率都會被駁回。
理由就是流程不合理。
但是秦殤不一樣,他是簽字蓋章審批流程的那個人,親自招進來的。
那麼他的錄入流程合不合理,還不就是尹公子的一句話……
人到二十五歲還當了一次特長生,這他媽讓他上哪說理去。
言歸正傳,如果不將案情扯到神路玩家的頭上,那麼自己身為不良人,但隻是群眾的身份,並不是體製內公檢法的工作人員,那麼大概率秦殤接下來,是參與不到案件的調查偵破當中了,但這起案子中有幾個點讓他十分感興趣!
下一刻,秦殤聳聳肩;
“還有,你們那份口供也有一大堆的問題,上麵基本都是你們在押她回來的路上審問她的內容,關於她的回應隻有冷漠的嗯,哦,知道,懂了,這些詞彙。”
“她並沒有描述案由,動機,事發過程,在我看來,這份口供的內容並不能提供太多幫助,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口供,這樣草率的讓她簽口供,寫認罪書太敷衍了……”
話罷,秦殤肉眼可見,那名推開門的治安官臉色‘唰’的一下變了,變得茫然,變得錯愕,變得始料未及。
就好像從未想過秦殤居然沒有從那女人手中拿到一份簽字之後的認罪書,並且他居然還推翻了他們的調查,整了這麼一出打算重新深入調查還原真相的操作。
不過秦殤並沒有搭理對方,而是腦海中又在思路逐漸清晰之後跳出來了幾個新的猜測。
裴梓柒認識鄭蓉和。
裴梓柒上一次來找鄭蓉和詢問的,就是關於李浩文去世的事情。
而也正是因為教主大肆打聽關於曾經自己的前小叔子去世的事情,導致她被櫻島人給盯上,甚至發生了交手,造成了‘萬界錢莊’這件副本屬性道具破損。
而鄭蓉和則是因為自己家效力二十多年的老車夫,許平良想要上訪為茶樓尋一個公道,將當初那些政要食物中毒一事乃是櫻島人所害公之於眾,結果慘遭殺害。
鄭蓉和本人還成為了背鍋俠,鋃鐺入獄……
這兩件事有一個共性。
同一認定。
都牽扯到了櫻島人,也就是小鬼子,同樣,也都牽扯到了鄭蓉和。
在教主那件事中,鄭蓉和是知情人士。
可是因為教主在調查這件事,卻引起了櫻島人的注意,甚至雙方結怨,那也就是說,李浩文去世這件事,是跟櫻島人有關,很可能是一起懸案疑案或者被草率蓋棺定論的冤假錯案!
而在鄭蓉和的事情中,茶樓也是因為櫻島人……
這兩件事,好像有些關聯性啊,甚至說不定茶樓的事,李浩文去世的事,都可以聯係到一起了!
秦殤眯起眼睛,下意識抬起修長手指托腮。
如果茶樓的事情其實也另有隱情……
那這女人受到的冤屈還真是不小,這也難怪會對司法體係,乃至整個治安官組織都萌生出質疑了。
大概是經曆過被某些權貴勾結官方沆瀣一氣的行徑,害得自己伸冤無門吧?
下一刻,就聽見那邊門口的治安官突然一把推開了大門。
“領導,這起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這女人為了謀殺許平良還故意偽造了一份精神診斷報告……”
那名治安官的語氣已經沒有最開始在大廳中,聽到秦殤自稱是不良人那一刻那般友好了。
就像是在催促秦殤,甚至蒙上了幾分責怪態度。
秦殤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揚起笑容;
“可是這起案件,牽扯到了神路玩家!”
那名治安官頓時急躁的回應道;
“案件中的疑點我們之後會去核實,但是現場當時隻有她一個人在場,況且酒駕這件事跑不了……”
“你喝完酒之後,會萌生出想要從晉城驅車三百公裡開到江城的想法嗎?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導致她大下午剛喝完酒就開車的?這件事情在卷宗和口供中並沒有提及。”
“或許是有什麼特彆重要的……”
“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從晉城前往江城,然後你在出發之前,專門酗酒讓自己進入酒駕的狀態,試問,這事你乾得出來嗎?再或者說是,你要不要自己聽聽這個前因後果有邏輯嗎?腦子正常的人乾得出來這種事?”
“她是精神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