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這種時候不說她那份精神鑒定報告是偽造的了?”
幾句話下來,那名治安官被懟得啞口無言,看向秦殤的目光中這下徹底蕩去了之前的尊崇和認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善。
“領導,您是來鬨事的?”
這句話不好聽,秦殤眼皮子一挑,就像是在質問自己,你是要保下這娘們了?
“這怎麼是鬨事?我隻是合理提出疑惑!”
“這個案子涉及到了神路玩家,這件事歸我管了,現在,當下有兩個問題,第一個,撞死許平良的那台車在哪裡?查一下車牌號的登記人,傳喚這位車主,最後,看看這台車上是否有行車記錄儀!”
聞言,那名之前被喚做老張的治安官冷笑一聲。
“沒有,全部都沒有,她撞死人的車子是走私車,根本就沒有登記證書!”
“隻是單純套牌而已,更不存在什麼行駛證,車主之類的了,這台車的車主人在冀州。”
“下來,我也反問領導您一句,您如果開了一台走私車,會給車輛安裝行車記錄儀嗎?”
水車?
走私車三個字一出,秦殤便是眼皮子跳了跳。
“那就傳喚報警人,你們能夠這麼快確定鄭蓉和就是犯罪嫌疑人,是因為報警及時,也就是說,她當時行凶現場,是有目擊證人的沒錯吧?把這位目擊者傳喚過來。”
他都沒指望道路監控了。
根據自己的猜測分析,這很明顯是一起有預謀的嫁禍。
手腳乾淨點,清理道路監控簡直就跟玩一樣……
還有一件事……
秦殤本就是心思敏感的那類人,從這名姓張的治安官這一次進來之後,對方不論是態度語氣,都在聽到了自己試圖想要徹查此案之後徹底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此刻,秦殤突然有種預感,對方剛才對自己表現出的恭敬似乎並不是真的敬佩不良人。
而隻是因為不良人,對他們工作效率的提升大有裨益。
他們隻是希望神路玩家來幫忙更快地給案子,按照他們的想法蓋棺定論……
“秦科長,我們江城這邊也有不良人……”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勞煩秦科長費心了,您提出的疑點我會上報,您的領導還在外麵等你呢!”
下一刻,那名治安官語氣突然再度急驟降溫。
體製內最常見的稱呼就是科長。
當然不是說科長多,隻是因為這個稱呼普遍麵對體製內工作人員的時候不管喊得對不對,但是這個尾綴絕不得罪人。
你喊辦事員科長,人家覺得你太給麵子了,你喊勞務派遣的合同工科長,人家也覺得你小子嘴甜,上道。
至於喊領導科長,嗯……不好意思,當你接觸一個領導,你在有資格跟人家打交道之後,連人家具體職級都不清楚,那你也接觸不到處級以上的乾部了。
至於體製外,那就在不清楚行政級彆的時候一律喊老師。
這算是一套社會中,稱呼一個剛接觸不久新朋友的技巧和潛規則……
聞言,秦殤臉一沉。
差點沒回懟出聲,他已經聽出了對方的威脅味道。
秦科長不是重點,自己暴露身為不良人身份之後,一沒提過id,二沒提及姓名。
對方能夠知道自己姓秦,鐵定是在全國聯網的資料庫裡查了自己這麼一個人。
秦殤眯起眼。
自認為查到了我的老底,就能夠作為威脅我退讓的手段,讓我捉襟見肘了嗎?
你要不要去百度一下什麼叫做無敵之人呢?
隻是,聽到最後一句話他才壓抑了一下情緒,胸中竄起的無名之火猶如被一盆水澆滅。
然後看向那門縫外的接待大廳,果然看到了那身姿筆挺的白衣人影。
他冷笑一聲,正欲反駁,拿我老大來施壓你真是選錯路子了……
就在這時,沈警官的聲音也是在門外響起!
“尹署長找您,秦科長,你要不還是先出來一下吧!”
秦殤這才一挑眉頭,看了一眼身後坐在椅子上表情開始有了些許變化的鄭蓉和,又突然有些理解這女人為何不信任治安署,不信任治安官了。
如果江城的辦案體係曆來如此,都是為了結案火急火燎,圖一個風馳電掣,而不在乎事情真相。
那麼還真是怨不得鄭蓉和了。
他瞥了一眼女人,剛巧對方也在看自己。
秦殤擠出一個無奈笑容。
就像是在說,你看,我要是跟他們一夥的,他也就不至於用興師問罪的語氣跟我說話了吧?
想到這裡,秦殤‘哼’了一聲,沉肩撞開擋路的張治安官,徑直走出了審訊室。
“我剛說的話一直有效,如果你願意告知你所知道的事情,我會為你還一個真相和清白。”
他腳步一頓,背對著房間中二人,撂下這番話,才走出了審訊室。
“江城市治安署的事情就不勞秦科長多心了!”
那名張姓治安官冷笑一聲。
秦殤腳步一頓,眼前已經出現了瑩藍色的屬性麵板,他突然改觀了,自己似乎是先入為主把這燕京市治安署想的太好了……
他正欲從物品欄取道具。
眼前不遠處的沈警官擋住了他,擋在了門外,隔絕了秦殤和張治安官之間的距離。
“晉城鄭家,鄭培源!”
與此同時,幽幽的歎氣聲在秦殤耳邊響起,是一道【耳語】。
青年沒回頭,但是視線朝著門外沈警官瞥了瞥,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警官,似乎是知道真相的!
身後那名張姓治安官的冷笑聲隨之響起。
“燕京來的多管什麼閒事……”
“還以為是來給我們幫忙的,結果是來幫倒忙的……”
“一個曾經都進過監獄的家夥,不知道靠著什麼關係進了不良人組織,就把自己當成人物了?喊你一聲大人,真以為自己有多牛逼?”
秦殤眉眼間戾氣一閃而逝,攥了攥拳。
砰——
緊接著,身後審訊室大門則是被關上,旋即就響起了喝罵聲。
“是不是你又胡說八道?他連治安官都不是,以為剛才那個小小不良人就能保你?外地佬,隻能灰溜溜的滾回外地去!”
緊接著,就是一陣女人淒厲的慘叫。
“誰撕的口供和案由?是不是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給你講過,認罪伏法對大家都好?”
再度傳來慘叫。
“還清白真相,真相就是你不堪被催債,撞死了許平良!這就是真相,你這女人有什麼冤枉的?”
指桑罵槐,那名張姓治安官聲音極大,秦殤走出的每一步都分外沉重。
走出審訊室,不遠處紮著短馬尾的尹公子背對著自己。
氣質清冷,依舊還是猶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一般引人注目。
秦殤見到老大,心情好了些許。
立馬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斟酌了一下措辭,正欲告狀。
結果,就聽見尹十三神色嚴肅冷漠地掃視了一眼審訊室,然後又看了看秦殤。
隨後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走!”
走!?
聞言,秦殤瞪大雙眸,如遭雷擊。
他二十四小時【俯瞰】彆人心理活動的一個人,絕對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剛剛短短刹那跟他對視瞬間,我的心中所想。
他如果埋怨我多管閒事,我可以理解。
但是按照尹十三的性格,他不應該說出這個‘走’字。
他讀完我心裡活動,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絕不應該說出這個字!
你的正義感呢?
你的堅韌呢?
你的胸中浩氣呢?
秦殤不知道為什麼內心中驟然湧起一抹煩躁,剛剛被那張姓治安官抬杠的情緒再度升騰而起,腳步沒動,而是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不走!”
“我有沒有給你說過,不要暴露自己身為不良人的這件事!?”
聽到心腹馬仔抬杠,尹十三似乎也在壓抑情緒,鼻音都是重了幾分,但還是刻意沒有大聲說話。
生氣了?
秦殤眯起眼睛,其實自己最不怕的就是他有情緒。
最怕的反而就是一個人古井無波。
見狀,秦殤反而是拽住了尹十三邁步的身形。
腦海中不斷回蕩出鄭蓉和剛剛以頭搶地時的眼神,悲愴,絕望,無助,他側了側腦袋,唇線拉直,如果今日自己走了,那女人怕是要死在治安署了!
江城,的確水深!
這裡,根本和自己一開始想象中的不一樣!
「有朝一日,在你身邊,當你見識到了人性中的黑暗,當你的冤屈無法伸張,當公義被強權所壓迫,當弱者淪為羔羊,當規則和製度僅僅為了服務權貴,而並非一視同仁……」
那句話就像是詛咒,突然在秦殤腦海中盤旋。
當然,他沒有去解釋那些細枝末節。
他的念頭通道,很純粹。
隻有一句話,我,秦殤想查這個案子……
“老大,你說過,一日是不良人,終身是不良人!”
“此話……”
簡單的一句話,卻激起秦殤明眸閃亮,尹十三身軀輕顫。
“當真!?”
尹十三短短一個小時不知道經曆了什麼。
扭頭,表情複雜的看向心腹馬仔,這時候秦殤才注意到他眼神疲憊。
但尹公子還是點頭。
他跟秦殤本就有些許默契,秦殤沒有解釋。
沒有往日裡的玩世不恭,沒有主動讒言,反而撂下這麼一句話,其實就更加擺明了他的決心。
他決心要管一件事,他決心要管這件事。
那句一日是不良人,終身是不良人的意思。
……是在詢問自己,不論他做什麼,是否都願意成為他背後的靠山!
尹公子吐出一口氣,輕輕點頭;
“嗯!”
然後才緩緩道,似無奈,似妥協,又夾著幾分欣慰。
“……你要管?”
他果然知道!
秦殤賭氣似的冷笑。
“管!”
下一刻,尹十三笑了,那張白皙英俊的麵龐笑容燦爛。
“那就管!”
……用你的方法。
尹公子在心中又默默的補充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道西裝革履的人影走進治安署。
與此同時,審訊室門開。
那名張姓治安官冷笑著走了出來,一邊甩手一邊挑釁的看了一眼秦殤,剛剛走進來的西裝男人看到剛才那名姓張的治安官,直接大大咧咧的走了過去;
“老張,那娘們認了沒?”
後者見狀,神色裡多了幾分緊張,目光來回看向尹十三和那剛進來的男人。
旋即又是想起了什麼,淡定了幾分。
“鄭少,您,你怎麼來了?您這會……這會不是應該在看守所嗎?”
“看守所那不就是自家大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聞言,走進來的西裝男人撇撇嘴,不屑地撂下這麼一句話,然後便是徑直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口中冷冷道;
“我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心裡不爽,這臭女人竟然差點壞我鄭家發展大計,這一次審訊的時候,我必須從旁輔佐,我要看看她像條狗一樣認罪伏法,嘖嘖嘖,前兩年不就是仗著有幾分姿色,老子上門提親,竟然還給我拒絕了,這口氣我可是足足憋了兩年了……”
見到來者,秦殤眼皮子動了動,隱約間有了幾分猜測。
目光看向了身前的白衣人影。
隻見,尹公子沒搭理周圍的動靜而是抬手,丟出一份厚厚的報告和文書,這才指了指那邊剛剛走進來的西裝男人。
“他,就是鄭培源,你想查的那個案件報警人!”
轟——
無數念頭劃過腦海,尹公子手裡怎麼會有這些文件和資料?
他也沒閒著?
他知道這起案子?
才發生不到五個小時的案子,尹公子明明在操心其他事情,但其實也在關注整個江城市治安署的其他案件?
秦殤心底一動,剛剛對尹十三萌生出的負麵情緒頃刻間蕩然無存。
其實剛才自己還在心底揣測過,尹公子怕不是慫了?
因為江城水深,就連身為不良人組織中唯一的清流的他都萌生出了退意?
然而尹公子不愧是不良人組織的清流,尹十三鐵定也看過卷宗和口供。
老大沒讓我失望!
緊接著,尹公子大手一揮,清朗的聲音在整個治安署大廳響起;
“我是朝陽區異地執法特派專員,朝陽區治安署署長,燕京市不良人秩序境小隊小隊長,尹十三!”
“此番來江城,旨在肅清江城官商勾結的積弊已久問題,以及查明有人獵殺某個特殊群體這件事,現在授權下屬秦殤代辦,徹查官商勾結相關案件以及鄭容和車禍一案,我懷疑這起案件牽扯到了我們,目前在調查的案子……”
“命,秦殤為督查,享治安署署長權限!”
“徹查!有任何問題可以向紀委,不良人組織內閣反饋,現在,江城市治安署全體待命!”
下一刻,秦殤摩拳擦掌,腰杆再度筆挺。
旋即目光看向那名剛走進來的西裝男人,後者一臉茫然。
秦殤目露凶光;
“我是朝陽區治安署,負責異地執法徹查官商勾結一案專員秦殤,奉朝陽區特派專員尹十三授權,鄭蓉和殺人案由我來調查,現懷疑第一案發現場報案人鄭培源偽造報警記錄,做假證,以權謀私,栽贓嫁禍,蓄意謀殺,將此人緝拿扣押!”
“待會審理!此案我來負責!”
“拿下!”
秦殤猛地呼出一口氣息,突然一下子暢快多了。
緊接著,便是見到不遠處的沈警官表情一愣,然後默默地上前兩步,取出銀手銬看向那名表情茫然的西裝男人;
“鄭先生,異地辦案的專員懷疑您牽扯到了一起我們正在調查的刑事案件當中,請您配合!”
這一刻,那名起初迎著鄭培源態度恭敬的張姓治安官,神色徹底冷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