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人族和妖族的大軍推進入荒域建立斷水關,撫陽城防禦陣法完全之後,落霞山已多年無戰事。
仙門早些年就在派人清除落霞山戰場殘留的魔氣和煞氣,多年以來卓有成效,方圓千裡之地,已然從凶煞戰場變為良田千裡了。
慎算真人從雲頭往下看,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坦田野接壤至天邊,記憶之中的遍地殘屍血紅仿佛隻存在於記憶之中。
老者緩緩操縱輕雲落在一處田埂之上,身上一襲青衫變為土褐色的麻衣,頭上戴著一個打著補丁的鬥笠,活脫脫一個貧寒老者的模樣。
秦三是居住於落霞城城郊的農戶,一家人正在趁著春雨翻地播種,四歲的孫女小花就在田野之中肆意玩耍,天真爛漫。
麵前飛過一隻漂亮的蝴蝶,小姑娘忍不住去追,跨過大半個田地卻發現那蝴蝶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麵目慈祥的老先生,正蹲在田邊抬手抓她阿爺放在這裡的麥種。
“爺爺,你在乾嘛?”
耳邊傳來稚嫩的童聲,正在看著手中麥種的慎算真人緩緩抬頭看著不遠處穿著藍花衣裙的小姑娘。
老者溫聲開口:“爺爺就是想看看種子。”
“爺爺也想種地嗎?”小姑娘笑著跑向慎算真人,指著袋子裡麵的麥種開口:“這都是極速堂裡麵的仙人送來的。”
小姑娘年紀不大,說話的時候不免有些模糊。慎算真人知道她口中的“極速堂”乃是十二派之中的稷黍堂,專研育種之道,尋天下百草,培育適應魔氣的良種,千年初心不變。
老者笑著從田埂之上折了一根草枝:“上學了嗎?”
小花把頭搖的好似撥浪鼓:“阿爹說要六歲才能去學堂,不過我識字。”
“哥哥從學堂回來會教我。”
慎算真人將手中草枝遞給小姑娘,抬手在田地裡麵整理出一塊平整的土:“給爺爺寫寫字好不好?”
秦正在田地裡麵埋著頭乾了一晌午,剛準備直起腰身休息休息就看見自家的田埂之上多了一個戴著鬥笠的老者,自己剛滿四歲的閨女正蹲在老者麵前,在地上寫寫畫畫。
中年漢子轉頭看向自己老爹,發現老漢也在看著那邊。
“爹?”
秦三對著自己兒子輕輕開口:
“去倒兩碗水,我們吃晌午。”
慎算真人看著小花在地上寫下“落霞山”三個大字。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哥哥說這就是我家。”
“爺爺有家嗎?爺爺從哪裡來?要去哪裡?”
慎算真人笑得溫和:“爺爺是有家的,我從北方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小花小手抹去“落霞山”,又寫了好多個名字。
“這是小花,我叫小花。”
“這是阿爺,他叫秦三。”
“還有哥哥,哥哥叫……我不會寫了。”
小姑娘將草枝放在一邊鼓著腮幫子開口:“哥哥說夫子給他取了字,但是那兩個字真得好難。小花記不住。”
小姑娘撲閃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著慎算真人:“爺爺有家人嗎?”
慎算真人緩緩點頭:“爺爺也有家人。”
“那爺爺這次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是要找他們嗎?”
慎算真人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是啊。”
“那爺爺……”
“小花!”
老者淳樸厚重的聲音打斷了小姑娘的提問,慎算真人抬頭,看向不遠處緩緩走來的幾個人。
“阿爺!”小花從地上一下跳了起來,撲到了秦三腳邊抱住了他的腿。
“哎呦我的丫頭啊!”秦三誇張地叫了一聲:“快要把阿爺撞倒了。”
秦三臉上帶著獨屬於老農的質樸,將手中水碗遞到了慎算真人麵前:
“老先生喝口水。”
慎算真人看著麵前這個有著古銅色皮膚的精乾老者,從他身上看到了深重的死氣。
“多謝老哥。”老者笑著接過秦三手中的水碗,隨後笑著和他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