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陳坤的四周已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足有上萬之眾。
汪鐵柱見人群如此擁擠,心中暗捏一把冷汗:若此時發生暴亂,局麵將難以控製。
然而,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四周的難民如同被馴服的牲口,隻是麻木地依照命令聚集於此,無人喧嘩,更無人敢有絲毫異動。
苟瞎子目睹此景,反倒比汪鐵柱鎮定得多。
他微微眯起眼,饒有興致地看向陳坤。
陳坤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隻覺得他們不像活人,倒像是一群失了魂、任人驅使的傀儡。
“教主......”身後的坊秀娟悄步上前,聲音微顫。
她唯恐陳坤做出什麼,打破她心中的幻想——畢竟陳坤是她見過的唯一不同的人,是她在在黑暗世道中看到的最後一絲希望。
“嗬。”陳坤低笑一聲,“我現在倒希望,能蹦出一兩個不聽話的家夥了。”
他邊說邊隨手從車輦旁的一個護衛漢子腰間扯下一隻儲物袋,又從中取出一根熏乾的羊腿。
羊腿甫一出現,四周死寂的人群終於起了細微的躁動。
無數道目光霎時聚焦於那根肉腿之上,眼中迸發出渴望,卻仍無一人敢上前搶奪。
陳坤單臂高舉羊腿,揚聲道:“今日不論是誰,隻要第一個站出來,說一句‘我不是畜牲,我是人’的話來——這根羊腿,本教主就賞給他。”
四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相信這天上會掉餡餅的事情。
他們每個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引出“出頭鳥”,而加以嚴懲的套路——這樣的事,他們見得太多了。
牛車上的汪鐵柱與苟瞎子見無人響應,麵露失望,心下又能理解。
隻有小南子焦急地左顧右盼,恨不得自己替人喊出那一句。
陳坤身後坊秀娟欲言又止,終是保持了沉默。
周遭靜得連呼吸聲都幾乎不聞。
就在陳坤目光漸冷,即將徹底失望之際——
他身側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細微、怯生生的童音。
“娘...我好餓,我想吃...”
這聲音雖輕,卻如銀針落地,清晰可辨。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處。
就見一個蓬頭垢麵的小女孩正怯怯指著羊腿,而她身後一名瘦骨嶙峋的婦女頓時麵色慘白,慌忙將女孩往身後拽。
婦女不安地顫聲辯解:“不是的...我們沒有出聲...我們沒有沒有出聲!剛剛不是我們說的話。”
陳坤立即一指:“去——把那對母女帶過來。”
“是,教主。”兩名漢子教徒應聲挎刀而出。
那婦女立馬嚇得跪地哭求:“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剛剛是我說的!是我說的!”
可兩名漢子仍笑嘻嘻地走了過去,一人拎起驚恐的小女孩,一人則拽著掙紮的婦女往回走。
婦女張開雙臂,想要抱回自己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尖叫:“剛剛是我說的,我說要我做人,我不是畜牲。我要做人!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我說我要做人!”
周圍人群依舊麻木地注視著,仿佛眼前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兩漢子將她們母女帶至陳坤麵前。
“教主,人帶到了。”
陳坤一擺手,兩名漢子恭敬退下。
他舉著羊腿,麵無波瀾地注視那對麵前緊緊相擁的一對母女。
“你說你要做人?”陳坤低頭問那婦女。
婦女先是本能地搖頭,隨即又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拚命點頭:“我要做人...我不是畜牲!剛才是我說的,求上仙放過我的孩子...”
“娘,我怕——嗚嗚嗚——”小女孩在婦女懷裡嗚咽起來。
“不怕,有娘在,娘在......”婦女輕拍孩子,渾身卻抖得厲害。
陳坤再次高舉起羊腿──坊秀娟看得眼皮一跳,眾人目光也隨之提起。
婦女見狀死死摟住懷中女兒,目光顫抖著等待死亡的命運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擊打並未發生。
那根羊腿,穩穩地停在了婦女麵前。
“給你,這是你應得的。”陳坤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
婦女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她嘴唇顫抖,眼中交織著恐懼與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