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陽雨之前拒絕他的理由,此刻原封不動,甚至更加尖銳地拋了回來,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紮向了普魯士一方最明顯的軟肋。
“資格?”冰冷的聲音,如同斷頭台上的鍘刀落下,瞬間斬斷了阿列克謝刻意營造,帶著譏諷的疑問氣氛。
剛剛才在康知芝安撫下勉強收斂的殺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在陽雨身上轟然炸裂,比之前更為凶悍,更為純粹,如同西伯利亞驟然降臨的暴風雪,帶著碾碎生命的絕對寒意,席卷了整個營帳。
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將領們腰間的佩刀,發出受殺氣激引的細微嗡鳴,陽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牢牢釘在阿列克謝那張精心偽裝的臉上,沒有任何迂回,隻有最赤裸裸的威脅。
向前一步,地麵似乎都為之輕輕一震,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的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
“如果需要墨水簽字,我現在就可以找來。”陽雨緩緩抬手,食指筆直指向阿列克謝的心臟位置,動作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證明國王陛下的意誌?用你的血如何?”
“破曉之劍閣下無需動怒,阿列克謝先生的要求,在形式邏輯上,倒也並非無理取鬨。”腓特烈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罕見且近乎仁慈的寬容,顯然對康知芝方才維護自己安全的舉動極為受用,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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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斟滿酒液的水晶杯,步履沉穩地踱回座椅,目光掃過營帳內一張張飽經戰火,此刻卻因勝利曙光而重新煥發神采的麵孔,最終朝著一個安靜的角落伸出了手,“馮·芬肯斯坦,把國璽給我。”
“是,國王陛下。”
角落陰影裡,響起一個如同枯枝摩擦般沙啞,卻又異常堅定的聲音,馮·芬肯斯坦緩緩站起身,身形佝僂,像一棵飽經風霜的老橡樹,枝乾彎曲卻深植大地,透著磐石般的堅韌。
整個宴會期間他都滴酒未沾,麵對珍饈佳肴,也僅是如同對待國庫中每一枚珍貴錢幣般,帶著近乎吝嗇的珍惜,小口咀嚼著盤中的黑麵包和醃肉,仿佛浪費一粒麥子都是對王國複興努力的褻瀆。
此刻拄著犀角拐杖,步履緩慢卻無比莊重地走向腓特烈,捧著一個長方形的橡木匣,匣口用猩紅的火漆嚴密封緘,凝固的蠟體上清晰壓印著普魯士威嚴的黑鷹徽記與交叉的權杖,匣體還纏繞著鉛封,鎖扣嚴密,如同守護著普魯士不滅的靈魂。
腓特烈伸出骨節分明,曾無數次在絕望中緊握佩劍的手,穩穩接過了沉重的匣子,指尖觸碰到冰涼橡木的瞬間,眼神似乎飄向了遠方,柏林陷落的硝煙,倉皇奔逃的屈辱,困守孤城的死寂、以及絕地反擊的血火。
一幕幕畫麵在深邃的眼眸中飛速掠過,最終沉澱出堅硬光芒,一手扶著承載國運的匣子,一手輕輕拂過光滑的匣蓋,低沉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營帳內回蕩,帶著重新握緊命運的感慨。
“這,是普魯士的國璽,亦是朕王權的核心與意誌的延伸,它所賦予的印記,是普魯士王國在神聖條約上,展現其合法性與神聖性的憑證,它所代表的,是流淌在勃蘭登堡血脈中的不屈誓言!”腓特烈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麾下忠誠的將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君主的威嚴。
“馮·萊瓦爾特將軍!”
“臣在!”萊瓦爾特快步從餐席後繞出,以最莊重的姿態向腓特烈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激動與使命感交織的光芒。
“朕任命你,為此番和談使團的首席全權大使,攜帶朕的親筆國書,前往聖彼得堡冬宮,與馮·戈爾茨伯爵彙合,他熟稔俄廷事務,由他全力協助你完成這場至關重要的談判,務必將普魯士的尊嚴與利益,置於冬宮的談判桌之上!”
“馮·齊騰將軍!”腓特烈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陛下!”原本歪靠在椅子上,仿佛微醺酣睡的齊騰瞬間彈起站直,醉酒的神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軍人刻進骨子裡的銳利與專注,右手緊握成拳,重重捶擊在胸前,發出沉悶而有力的“砰”一聲,標準的驃騎兵軍禮,帶著赴湯蹈火的決絕。
“朕任命你為使團侍衛統領,挑選你最精銳,最悍勇的士兵,組成護衛隊,全程護送使團前往冬宮,你們的職責,不僅是確保談判桌上的言辭交鋒得以順利進行,更要如同鐵壁銅牆,守護每一位使團成員的生命安全,談判桌外的刀光劍影,朕交由你來應對。”
“遵命陛下,您無須擔心。”齊騰的聲音洪亮如鐘,眼神堅定如磐石,再無半分之前的迷離。
訪問冬宮的計劃和人選,被腓特烈三言兩句定了下來,此時將目光轉向了自始至終都帶著溫和笑意,仿佛置身事外,卻又始終處於風暴邊緣的康知芝,臉上的威嚴稍稍斂去,換上了更為親近,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笑容。
“芝士將軍,您是普魯士在至暗時刻降臨的曙光,是我們最值得信賴的盟友,更是這場戰爭能夠扭轉乾坤的最大功臣。”腓特烈微微向前傾身,語氣顯得格外誠摯,目光直視著康知芝,話語中的分量卻陡增。
“冬宮談判,關乎普魯士浴火重生後的格局,朕深知將軍智計無雙,洞察人心,和談之中,朕懇請您,也屈尊一同前往冬宮,帝國允諾的部分‘利益’,煩請您,也為普魯士,多爭奪些許可好?”
“多謝陛下,在下幸不辱命。”康知芝雙手抱拳,朝著腓特烈行了一禮,姿態無可挑剔,儘顯上國的禮儀風範。
臉上慣常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許,仿佛隻是聽到了一句尋常的嘉許,然而眼中一閃而過,比醇酒更深邃的光芒,如同平靜湖麵下暗流湧動的漩渦中心,流露出沉穩與篤定。
方才劍拔弩張的談判對峙,如同掠過營帳的一陣疾風,呼嘯而來,又悄然而逝。
觥籌交錯與歡聲笑語重新彌散,然而冰冷餐盤與溫熱酒液之間,流淌的卻是比戰場硝煙更難以捉摸的心思。
阿列克謝端著盛滿酒水的水晶杯,俯身湊近了新任命的談判大使馮·萊瓦爾特,手指優雅地指向營帳外東北方向的茫茫夜色,臉上帶著精心修飾的親和笑容,時而壓低聲音,時而又朗笑幾聲,言語間試探著普魯士首席代表的態度。
而在稍遠的角落,米哈伊爾·沃龍佐夫獨自踞坐,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獨眼,如同盤旋的獵鷹,一次次掠過腓特烈的方向,似乎想尋個機會上前,挽回些許顏麵,或爭取微妙的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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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剛展現了鐵腕意誌的普魯士國王,此刻卻熱絡地拉著陽雨不住地勸酒,爽朗的笑聲幾乎蓋過了帳內的喧嘩,讓沃龍佐夫元帥始終找不到插話的縫隙,隻能徒勞地灌下杯中苦澀的酒液。
“熊貓亭長。”
即使眼前的瓊漿玉液散發著誘人醇香,但是在這種暗流湧動的外交場合,陽雨需要保持著絕對的清醒,不敢沾染一滴酒精,此時康知芝的聲音如同貼著水麵滑過的微風,把他從腓特烈過於熱情的“酒精攻勢”中解救出來,拉回到自己身邊的座位上。
表麵上笑容可掬地高舉酒杯,向幾位望過來的普魯士將軍點頭致意,仿佛隻是在分享一個輕鬆的笑話,側過頭,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在陽雨耳邊響起,音量恰好控製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範圍內。。
“這次的冬宮和談,我需要你帶著明輝花立甲亭最精銳的士兵,與我一同前去。”
“嗯,好,沒問題。”陽雨的回答乾脆利落,目光並未在麵前琳琅滿目的珍饈美饌上停留半分,烤得金黃的鹿肋排,香氣四溢的普魯士香腸,堆疊如山的漿果餡餅,在他眼中與尋常乾糧無異。
快速瞥了一眼,用眼神無聲示意侍立在不遠處的葉橋和宮鳴龍等人,可以先去休息待命,而對於康知芝調動他的要求,陽雨心中並無波瀾,隻當是他出於對使團安全的常規考慮,增加了護衛力量。
康知芝了然地點點頭,知道陽雨喝醉後的潛在風險,所以招手喚來侍者,接過一隻沉甸甸的純金高腳杯,清澈的果汁注入杯中,在燭火下折射出琥珀般的柔光。
將金杯推到陽雨麵前,動作隨意自然,如同老友間一次體貼的照顧,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麵深紅色的酒液,目光投向帳頂搖曳的陰影,仿佛在欣賞一幅無形的畫卷,聲音壓得更低,吐出的字句卻像投入深潭的巨石,足以在平靜的表麵下激起萬丈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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