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貴族們鴉雀無聲,臉上混合著驚愕,鄙夷和一絲對皇儲失態的恐懼,萊瓦爾特等普魯士軍官臉色鐵青,手已下意識按在了劍柄上,陽雨手臂上的血色臂甲依舊安靜覆蓋,如同蟄伏的毒蛇,冰冷的威懾力並未因卡爾·彼得的辯解而減弱分毫。
“看什麼看?”卡爾·彼得似乎被無聲的壓力,和眾人的目光刺得更加煩躁,環視四周,目光在衣著華麗,噤若寒蟬的貴族臉上掃過,最終嘴角猛地咧開一個極其頑劣,帶著惡意戲謔的笑容,猛地轉過身,快步衝向站在人群邊緣,一直保持安靜微笑的一名女子。
一股濃重的酒氣,卡爾·彼得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臂,動作粗魯得如同抓住一件物品,毫不憐惜地將她拽到了場地中央,向陽雨的方向猛地一推,聲音拔高,充滿了輕佻和羞辱,“不想白白給我?那我買還不成?”
“這是我的妻子,葉卡捷琳娜·阿列克謝耶芙娜!瞧見沒?多漂亮!我用她,換你這枚小玩意兒怎麼樣?這筆買賣夠劃算吧?哈哈哈!”用手指點著被他推得微微踉蹌的女子,像是在展示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卡爾·彼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渾濁的眼睛緊盯著陽雨袖口的金紐扣說道。
瞬間,整個冬宮前的草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清晨涼爽的風似乎都停滯了,所有目光,無論是恐懼的,好奇的,傲慢的,此刻全都聚焦在被粗暴推搡到舞台中央的女子身上。
葉卡捷琳娜·阿列克謝耶芙娜,如同一顆被強行剝離了蚌殼的珍珠,驟然暴露在所有人審視的目光之下,即使身處一眾精心裝扮,珠光寶氣的宮廷貴婦之中,她的存在感依然如此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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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滿的鵝蛋臉輪廓柔和完美,肌膚是冷調的象牙白色,臉頰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仿佛天生般的淡薔薇色紅暈,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低垂著的眼睛,在陽光直射下,深邃的藍綠色基底中,沉澱著奇異的灰調,像被薄霧籠罩的寒潭,看不清情緒。
鼻梁高直秀挺,嘴唇自然地抿著,仿佛天生帶著一絲上翹的弧度,保持著無懈可擊,近乎麵具般的得體微笑。
穿著一件式樣簡潔,卻用料奢華的銀白色綢緞宮廷禮服,光澤柔和如月華流淌,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高挑身形。
肩頸的線條優美如天鵝,鎖骨精致,體態豐腴,顯出雍容飽滿的生命力,與丈夫的病態孱弱形成刺眼對比。
被丈夫當眾當作交易籌碼推出,承受著無數目光的灼燒,嘴角微笑的弧度,甚至都沒有絲毫變化。
“尊貴的上國將軍,日安。”葉卡捷蓮娜的聲音響起,平穩,清晰,帶著刻意放緩的節奏,如同冰麵下潺潺流動的泉水,冷卻了周遭燥熱的空氣。
微微抬起眼簾,那灰藍色的眼眸看向陽雨,目光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微微停頓了一下,短暫得幾乎難以察覺,如同羽毛拂過冰麵,
“我的丈夫,方才在早餐時多飲了幾杯,用以抵禦清晨寒意的‘醒神酒’,此刻尚有些醺然,言語間多有失儀,讓諸位見笑了。”
葉卡捷蓮娜的姿態無可挑剔,言語得體周全,將駭人聽聞的羞辱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醉酒失言。
然而被寬大裙擺巧妙遮掩的左手,卻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死死攥住了厚重絲綢禮服的下擺。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繃得發白,仿佛要將華美的布料連同所有的屈辱,一同捏碎在掌心。
唯有緊攥的拳頭邊緣,被布料勒出的深刻褶皺,如同無聲的裂痕,泄露了完美禮儀表象之下,洶湧咆哮,卻死死禁錮在冰層深處的熔岩。
“什麼‘醒神酒’?!”葉卡捷琳娜滴水不漏,替他遮掩的婉轉話語,落在卡爾·彼得耳中,卻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猛地轉過身,布滿痘疤的臉瞬間因暴怒而扭曲漲紅,渾濁的眼球死死瞪著妻子,仿佛聽到了世上最惡毒的嘲諷,像一頭被戳中痛處的困獸,用力指著葉卡捷琳娜,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的臉上,聲音因極端的憤怒而嘶啞,甚至帶著破音。
“我喝的是宮廷最好的禦麥精釀!整整一大瓶!就在剛才!你這頭的母熊!”卡爾·彼得胸膛劇烈起伏,神經質的敏感被酒精無限放大,將葉卡捷琳娜近乎憐憫的借口,曲解為對他“酒量”的輕蔑挑釁。
“每天早上!我要是不把自己灌得迷迷糊糊,怎麼受得了睜開眼睛就看到你這副讓人作嘔的模樣?!你還敢在這裡假裝好心,小瞧我?!”
汙言穢語如同潰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噴湧而出,將冬宮草坪上最後一絲體麵徹底淹沒,空氣中彌漫的酒氣似乎更濃了,混合著他歇斯底裡散發出的的戾氣。
“皇儲殿下!”一個低沉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及時響起,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滾油之上,阿列克謝迅速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插入卡爾·彼得和葉卡捷琳娜之間,巧妙隔斷了皇儲充滿惡毒的視線。
阿列克謝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憂慮和恭敬,但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伸出手,看似恭敬實,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穩穩抓住了卡爾·彼得還在胡亂揮舞的手臂,巧妙鉗製了他的動作,如同給一匹狂暴的劣馬套上韁繩。
“再好的精釀也並非良藥,您瞧,這美妙的日光下,您似乎還有些殘留的困意未消,思緒難免有些飄忽。”阿列克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老練的安撫性腔調,像是在哄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卻又暗含某種不容反駁的權威,
目光銳利掃過卡爾·彼得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在無聲地點破某種不堪的真相,微微側頭,目光投向人群邊緣的布洛克多夫說道。
“為了您高貴身份的體麵,也為了不怠慢遠道而來的貴客,不如讓布洛克多夫陪您先回寢殿小憩片刻?”
話音未落,早已接收到眼色的布洛克多夫立刻大步上前,動作迅捷而有力,與阿列克謝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扶半架地夾住了還在掙紮咆哮,試圖掙脫的卡爾·彼得。
“放開我!阿列克謝!你們好大的膽子!我是皇儲!我……”卡爾·彼得的抗議聲迅速遠去,在兩位的“護送”下,顛簸不穩,咒罵連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投下的陰影裡,隻留下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在清晨涼爽的空氣中慢慢飄散。
死寂再次籠罩了草坪,貴族們麵麵相覷,眼神複雜,既有對皇儲荒唐行徑的鄙夷與慶幸,也有對阿列克謝如此公然引導皇儲,所展現出的深層權力的驚懼。
普魯士使團成員的表情則更加微妙,萊瓦爾特將軍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但眼神中的凝重絲毫未減,沙俄宮廷的混亂與暗流,遠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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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而尷尬的靜默中,被粗暴推向風暴中心,又目睹丈夫被強行帶離的葉卡捷琳娜,緩緩轉過了身。
臉上近乎完美的微笑紋絲未動,仿佛剛才針對她狂風暴雨般的羞辱從未發生過,晨光柔和地灑在銀白色綢緞禮服上,泛著靜謐的光澤,襯得她如同冰雪雕琢的女神,甚至沒有去整理被丈夫粗暴拉扯過的衣袖褶皺,隻是極其自然,優雅地撫平了身前裙擺上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皺褶。
“幾位大人見笑了。”葉卡捷琳娜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清晰,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從容,如同林間清泉滑過卵石。
微微欠身,對著普魯士使團行了一個標準而無可挑剔的宮廷禮,動作流暢自然,肩頸線條優美舒展,一舉一動都彰顯著刻入骨髓的良好教養與沉穩氣度,與方才卡爾·彼得的癲狂形成了天壤之彆。
“為了歡迎尊貴的普魯士使團遠道而來,冬宮內正在籌備一場宴會。”葉卡捷蓮娜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看向陽雨和萊瓦爾特,目光坦然,平靜,沒有絲毫閃躲或羞赧,隻有誠摯的歉意與得體的邀請,“女皇陛下也正殷切期盼著與諸位會麵。”
“既然我的丈夫,需要片刻安寧以恢複精神,那麼,請允許我暫時代勞,引領諸位大人前往覲見女皇陛下,這邊請。”葉卡捷蓮娜選了一個極其委婉的詞,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帶著恰到好處,且令人舒適的歉意,伸出戴著潔白蕾絲手套的手,指向宮殿深處宏偉的入口方向。
姿態不卑不亢,神情端莊得體,仿佛剛才驚心動魄的鬨劇,不過是拂過冬宮華麗外牆的一縷微不足道的風,在她身後,晨光穿過宮殿巨大的廊柱,投下秩序井然的陰影,而她站立的位置,正沐浴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
“諸位大人這邊請。”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如同冰泉滑潤,輕易拂去了方才殘留的些許尷尬,步履從容地引領著隊伍,裙裾無聲流淌,仿佛一道靜謐的月光。
“女皇陛下近日略感微恙,為示體恤,今日的會麵便特意安排在更為溫暖舒適的琥珀廳。”葉卡捷琳娜的話語溫和得體,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普魯士使團成員,尤其是略顯沉默的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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