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結束了近一個月的閉關,步履輕快地走出洞府。
元嬰初期的境界已然穩固,體內靈力奔騰不息,對五行法則的初步領悟更讓他對前路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拜見師尊杜淦,分享這份喜悅。
然而,剛踏入宗門主乾道,他輕快的腳步便不由得遲緩下來。
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素白。
往日裡懸掛著象征五行流轉、生機勃勃的旌旗之處,如今皆被慘白的燈籠所取代。
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慘淡的光影。
往來弟子,無論修為高低,皆身著素衣,麵容悲戚,眼神黯淡,低聲交談間也帶著化不開的哀傷。
整個五行劍宗,仿佛被一層無形而沉重的悲紗所籠罩,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肅穆與哀慟。
這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林雲因突破而帶來的興奮之火,心頭莫名地縈繞起一絲不安。
他本想攔住一位弟子詢問究竟,宗門是遭遇了何等大難,竟至舉宗同悲?
自己突破元嬰,本是宗門添一強援的喜事,為何氣氛如此凝重?
但轉念一想,弟子所知恐怕有限,不如直接去問師尊杜淦。
念及此,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那絲不安在心中逐漸擴大。
陣法堂內,往日常年彌漫著陣法符文靈光與杜淦專注研究時嘀嘀咕咕聲音的景象不複存在。
杜淦獨自一人坐在案前,並未像往常那般擺弄陣盤,而是對著空蕩的牆壁,神情落寞地自斟自飲。
那略顯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無儘的疲憊與悲傷。
“師尊。”林雲輕聲喚道。
杜淦聞聲轉頭,見到是林雲,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的陰霾被強行驅散了幾分。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林雲行禮,便大步跨到林雲麵前,緊緊抓住他的雙臂,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小子!你出關了!怎麼樣?閉關近一個月,身體可還安好?境界可曾穩固?”
感受到杜淦毫不作偽的關切,林雲心中一暖,恭敬答道:“回師尊,弟子一切安好,元嬰初期境界已然穩固。而且……此次閉關,弟子對天地規則,尤其是五行法則,皆有了一些淺薄領悟,收獲頗豐。”
“好!好啊!”杜淦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用力拍了拍林雲的肩膀,“沒想到你小子如此深藏不露,竟能引來傳說中的九九天劫!為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遭見識到!後來從天宮堡那兩位老祖口中才得知,這九九天劫是何等了不得!哈哈,幸虧為師百年前就與你定下師徒名分,否則如今隻怕是沒這個福分嘍!”他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林雲神情懇切,斬釘截鐵地說道:“師尊何出此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入師門,得師尊教誨,此情永世不忘。無論將來弟子修為如何,您永遠都是我的師尊。”
杜淦聞言,眼眶微微發紅,重重拍了拍林雲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孩子!為師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弟子,值了!真的值了!”
“師尊,您如今已是元嬰修士,壽元綿長,將來未必不能遇得機緣,突破出竅,甚至分神之境,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林雲試圖說些寬慰的話。
杜淦卻擺了擺手,苦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彆哄為師開心了。為師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能入元嬰已是僥天之幸,不敢再奢望其他。”他看得出林雲是在安慰他,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黯然。
林雲見氣氛稍緩,便順勢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師尊,弟子過來時,見宗門上下皆縞素,弟子們神情悲戚,究竟是發生了何事?為何宗門……會是這般景象?”
聽到林雲此問,杜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悲痛。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唉……此事,本應早些告知於你。隻是你當時剛突破,心緒未穩,我們怕影響你鞏固境界,才決定待你出關後再言。”
林雲心中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師尊,您但說無妨。”
杜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睜開,眼中滿是痛楚:“雲翼小隊……淩川、蘇逸、楚悠悠、陸浩軒、唐千山……他們五人,全部……隕落了。”
“什麼?!”林雲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雲翼小隊……隕落了?什麼時候的事?為何會……?”
“就在你渡心魔劫之時。”杜淦語氣沉痛,開始講述那日的慘烈,“你引動的九九天劫,聲勢太過浩大,幾乎驚動了整個東荒……也因此,引來了兩位不速之客——兩頭出竅初期的妖魔!”
林雲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出竅期妖魔!還是兩頭!他簡直無法想象,在自己沉浸於心魔劫時,宗門竟麵臨著如此滅頂之災!
“幸好歐陽震前輩當時在場,拚死攔下了其中一頭磐石巨魔。但另一頭幽影潛行者……唉,我五行劍宗的情況你清楚,即便舉全宗之力,在那等存在麵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杜淦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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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是洛前輩他們及時趕到,攔下了那幽影潛行者?”林雲想起蘇醒時見到的眾多強者。
“是,但也不算完全及時。”杜淦搖了搖頭,眼中泛起血絲,“他們來得已經很快,但還是晚了一步。那魔頭一到,目標明確,直衝你而去!當時情況危急,我們來不及多想,隻能讓金丹期及以下的弟子撤回宗門,開啟大陣。為師、你五位師兄師姐、蕭師弟,還有方懷、林逍那幾個講義氣的小家夥,明知是螳臂當車,還是選擇留下,聯手擋了那魔頭一擊!”
聽到這裡,林雲胸腔被巨大的感動和愧疚填滿。
師尊、師兄師姐、朋友們,竟為了守護渡劫中的他,以微末修為直麵出竅大魔!
“可惜……我們也隻能擋下一擊。”杜淦的聲音更加低沉,“那魔頭再次出手,蕭師弟首當其衝,被重傷……至今仍臥床不起,需我與你師兄師姐每日輪流以靈力為他續接經脈,何時能愈,猶未可知。”
“蕭前輩他……”林雲心頭一緊。
“萬幸當時黃藥塵前輩與黃德仁家主在場,以精湛丹道和木係神通保住了蕭師弟性命,但根基受損,恢複遙遙無期。”杜淦說到這裡,語氣中的悲痛達到了頂點,“而雲翼小隊他們……就在那魔頭擊潰我們,再次對你下殺手,我們皆已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看著時……淩川他們,竟帶著赤焰、幽星、風雲、靈羽四支小隊,毅然決然地衝出了護宗大陣!”
杜淦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激動與哀傷:“二十五位金丹弟子!同時施展五行湮滅衝擊,硬生生打斷了那魔頭的必殺一擊!但也因此……徹底激怒了他!他轉而向這些孩子們……揮出了屠刀!”
林雲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絕望而壯烈的一幕。
“孩子們結成了五行守護壁壘……但金丹修為,如何能擋出竅之怒?淩川他們……雲翼小隊他們明白!他們五人,毫不猶豫地衝在了最前麵!燃燒了全部的精血與靈力,用身體,用神魂,為身後的同門,築起了最後一道防線!”杜淦老淚縱橫,“他們……他們五人……屍骨無存……形神俱滅啊!”
杜淦泣不成聲:“但……但他們成功了!他們用命,扛下了大部分威力……保住了後麵四支小隊的孩子……雖然個個重傷,但……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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