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完雲翼小隊,林雲的心如同被浸泡在苦澀的海水中,沉重而冰涼。
他沒有耽擱,徑直前往蕭長庚養傷的院落。
推開靜室的房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混雜著沉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道身影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床上那人,形銷骨立,原本威嚴矍鑠的麵容此刻枯黃憔悴,深深凹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陰影,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這……這真的是那位曾經在青陽城叱吒風雲、性格豪爽大方的蕭長庚,蕭城主嗎?
林雲鼻尖一酸,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走到床前,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輕輕握住蕭長庚那隻枯瘦得幾乎隻剩下骨頭、皮膚蠟黃的手掌。
觸手一片冰涼。
他立刻運轉體內靈力,將一股精純、溫和、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木屬性靈力,如同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蕭長庚乾涸的經脈之中。
得益於對五行法則的初步領悟,他對木靈力的掌控遠勝從前,這股力量雖不足以治愈沉屙,卻如同久旱逢甘霖,能有效滋養受損的根基,大大緩解纏綿病榻的痛苦。
正閉目忍受著體內陣陣抽痛的蕭長庚,忽然感到一股溫和而充滿生機的暖流自手掌湧入,迅速撫平了部分經脈的灼痛與滯澀,身體久違地感到一絲輕鬆。
他以為是輪值來為他梳理經脈的柳眉,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想要道聲辛苦。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年輕、堅毅,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與關切的臉龐。
“林……林雲師弟?”蕭長庚愣了一下,隨即,那憔悴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發自內心的、釋然而欣慰的笑容,聲音雖然沙啞虛弱,卻帶著真誠的喜悅,“恭喜……恭喜你,成功破境,成就元嬰大道。”
“蕭前輩……”林雲剛開口,便被蕭長庚微微搖頭打斷。
“哎,如今你已是元嬰修士,修仙界達者為先,這‘前輩’之稱萬萬不可再提。若看得起蕭某,便喚一聲‘師兄’吧。”蕭長庚語氣溫和卻堅定。
林雲從善如流,點了點頭,語氣懇切而沉重:“蕭師兄,師弟是特來感謝您,亦是來向您致歉的。若非為了護我周全,您又何至於……何至於被那魔頭傷至如此境地……”他看著蕭長庚這副模樣,心中愧疚更甚。
“林師弟,此言差矣!”蕭長庚神色一正,雖氣息微弱,話語卻擲地有聲,“你我皆是五行劍宗長老,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之事,便是宗門之事,便是我蕭長庚之事!出手相助,乃是分內之責!至於受傷……乃至隕落,那隻怪自己學藝不精,實力不濟,豈能歸咎於你?你若如此見外,便是不拿蕭某當自己人了!”說到最後,他故作不悅地板起了臉。
林雲心中暖流湧動,知道這是蕭長庚不願他背負心理負擔。他緊握了一下蕭長庚的手,道:“師兄高義,師弟明白。隻是,麵對那出竅期妖魔,凶險萬分,即便師兄選擇明哲保身,也無人會苛責。您這份舍身相護之情,師弟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見林雲如此堅持,蕭長庚知道拗不過他,無奈地笑了笑,不再爭論。
林雲順勢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到蕭長庚手中,輕描淡寫地說道:“蕭師兄,這是一瓶師弟早年機緣巧合所得的上品石中乳,於滋養肉身、溫養神魂略有微效,或許對師兄的傷勢能有些許助益,還望師兄莫要推辭。”
“石中乳?還是上品的?”蕭長庚剛開始沒太在意,以為隻是尋常靈藥,待聽清“石中乳”三字,尤其是“上品”二字時,他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枯黃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這太珍貴了!此乃天地奇珍,有價無市!不行,師兄絕不能收!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寶物你留著自己用,將來衝擊瓶頸時大有裨益!”
他掙紮著想將玉瓶推回,卻被林雲穩穩按住。
“師兄!”林雲神色鄭重,目光灼灼,“寶物再珍稀,亦是死物,唯有用在需要它的人身上,方能體現其價值。若非師兄當日挺身而出,師弟恐已命喪黃泉,又何談將來?此物師兄受之無愧!若您不收,師弟心難安,恐成心障,於日後修行不利。”
林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蕭長庚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與真誠,推拒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