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間裂縫中踏出的第一秒,秦驍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生物本能麵對無法理解的天災時的“宕機”。他的眼睛接收著下方傳來的畫麵信息,但思維卻拒絕處理那些信息——因為那些景象,已經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來人生認知所能承載的極限。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原本應該白雪皚皚的富士山,此刻是一座不斷噴湧黑色魔氣的活火山。山體表麵的積雪早已蒸發,裸露的岩石在魔氣侵蝕下如蠟燭般融化,流淌下來的不是岩漿,而是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流體。
他看到富士山腳下的河口湖。記憶中那個澄澈如鏡、倒映著雪山與櫻花的湖泊,此刻湖麵翻滾著墨汁般的黑水。黑水中不時浮起巨大的氣泡,氣泡炸開時,會噴出濃稠的血霧——那是湖中所有生物被魔氣煉化後殘餘的生命精華。
他看向更遠方。
本州島中部,那些曾經在旅遊宣傳片上見過的繁華城市,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黑色廢墟。高樓如被巨獸啃食過,留下參差不齊的殘骸。街道上看不見任何活動的身影,隻有漫天飄舞的灰燼——那是建築、車輛、以及億萬生靈被吞噬後剩下的殘渣。
風從東方吹來,帶來刺鼻的焦臭味、血腥味、還有一種更詭異的、仿佛無數靈魂在同時哀嚎的“精神汙染”。秦驍的浩然正氣自主運轉,在體外形成淡金色光罩,將那些負麵氣息隔絕在外。但他的鼻子、他的皮膚、他每一個毛孔,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彌漫在天地間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這是……”秦驍的嘴唇在顫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身邊的龍清影,此刻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她的五行道體感應到的,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她能“看見”大地深處的地脈正在枯竭,能“聽見”空氣中殘留的億萬生靈死前的慘叫,能“觸摸”到這片天地正在被某種黑暗法則強行篡改的痛苦。
混沌黑蓮在她腳下瘋狂旋轉,純黑色火焰衝天而起,試圖焚燼周遭的魔氣。但那些魔氣的“質”太高了,量也大,火焰觸碰到魔氣,就像水滴落入滾燙的油海,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隻是把魔氣焚燒出一個坑洞。
“怎麼會……這樣……”龍清影的聲音在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混雜著憤怒與悲哀的戰栗,“他們……他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雲煙的反應最直接。
她肩頭的聖獸搖光虛影,在踏出空間裂縫的瞬間就發出了淒厲的長鳴。小鹿四蹄踏空,鹿角上的星辰紋路瘋狂閃爍,灑下大蓬大蓬的銀白星光,試圖驅散魔氣。但星光落入魔氣,就像螢火落入深海,瞬間被吞噬。
雲煙本人,則僵在半空。
那雙總是清澈靈動、仿佛能映照出世間一切美好的眼眸,此刻倒映著的,隻有下方那片人間地獄。她看到了一個細節——在距離富士山三十公裡外的一處小鎮廢墟中,有一輛翻倒的校車。校車旁,散落著幾十個小小的、已經乾癟成皮囊的兒童書包。
書包上,還印著卡通圖案。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雲煙喉嚨裡擠出。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憤怒。
無垢靈體在這一刻全麵激發。天地靈氣如海嘯般湧入她體內,但因為情緒劇烈波動,那些靈氣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衝擊得她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眉心處的搖光印記驟然亮起刺目銀光,聖獸的意念在她識海中轟鳴:“丫頭!冷靜!守住心神!”
但雲煙聽不進去了。
她看到了更多細節——廢墟中緊緊相擁、化為連體乾屍的母女;跪在神社前、頭顱爆開的神官;試圖用身體護住幼兒、卻被魔氣連同懷中嬰兒一起吞噬的母親……
“畜……生……”
這兩個字,是從她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平日裡那個總是笑眯眯、被龍清影稱作“妮子”的活潑少女,此刻周身散發出連千寒都為之側目的滔天殺意。那殺意純粹、冰冷、帶著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秦驍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流淚,而是眼球表麵布滿了血絲。那股從小被父親教導“為國為民、守護一方”的浩然正氣,在這一刻被眼前慘絕人寰的景象徹底點燃,化作焚天怒火。
這一刻,他們選擇性的忘記了華夏與東瀛之間的世仇,隻有同為地球人族的悲戚。
是的,如果是地球本土之間的戰爭,看到倭國被彆國屠滅,他們隻會覺得可悲,感慨戰爭的殘酷,卻不會如此憤怒。
“我……要……殺……了……你……”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秦驍一步踏出,就要衝向下方那座噴湧魔氣的火山口——他能感覺到,一切的源頭就在那裡。鎮域碑從眉心飛出,瞬間膨脹到百丈大小,碑文上的一百枚古字全部亮起,金色的浩然正氣如太陽般綻放,將周遭魔氣逼退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