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千草城前哨站的界碑旁。
濕熱的風仿佛在這裡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界碑之外,不再是鬱鬱蔥蔥的綠意,而是一片被淡紫色濃霧徹底吞噬的詭異森林。
那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像是有生命的觸手在林間緩緩蠕動,能見度不足十米。
“咕嘟。”
托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新配的眼鏡。
他全身上下掛滿了各種裝著五顏六色液體的玻璃瓶,走起路來丁零當啷直響,活像個移動的煉金貨架。
“大、大佬,這霧氣好像有毒啊……”托德聲音發顫,緊緊跟在法倫身後。
法倫沒有回頭,隻是緊了緊身上的風衣領口。
他的目光越過托德,落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那裡,隊長戈斯塔正背對著眾人。
經過一晚的休息,戈斯塔不僅沒有恢複精神,反而變得更加神經質。
他拒絕了法倫讓大波吞下箱子代為運輸的提議,而是堅持用僅剩的單手死死將那個沉重的黑鐵箱子勒在懷裡,外麵還罩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就像是那是他剛剛出生的嬰兒。
他不時警惕地回頭,用滿布血絲的渾濁眼球掃視著身後的每一個人,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
“大家都跟緊點!進了這片霧,死了可沒人收屍!”
戈斯塔嘶啞地喊了一聲,率先踏入了紫霧之中。
隊伍緩緩前行。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愈發扭曲。
原本筆直的喬木像是被頑童揉捏過的橡皮泥,呈現出螺旋狀的畸形生長;灌木叢的葉片變成了令人作嘔的灰白色,稍微一碰就會化作粉末。
這裡已經不再是生機勃勃的雨林,而是一片正在死去的墓地。
“距離千草城還有多遠?”法倫壓低聲音問身邊的歐成。
“直線距離十公裡。”歐成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法羅盤,那上麵的指針正在瘋狂亂轉,“但在這個鬼地方,十公裡可能比五十公裡還要漫長。”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沙沙沙——”
周圍的紫色灌木叢突然劇烈抖動起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合著硫磺的氣息撲麵而來。
“敵襲!三點鐘方向!”
負責左翼警戒的鐵狼大吼一聲,長劍出鞘。
下一秒,十幾道灰褐色的影子從霧氣中彈射而出,帶著淒厲的風聲撲向了隊伍!
那是一群狼。
或者說,曾經是狼。
它們的皮毛早已脫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腐肉,而在那些裸露的白骨關節處,竟然生長著一簇簇紫色的、如同水晶般的尖刺。
【枯萎魔狼】。
被魔力潮汐深度侵蝕後的產物,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該死!這玩意兒皮太厚了!”
薔薇怒罵一聲,手中的斬馬刀狠狠劈在一頭魔狼的脊背上。
並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刀鋒砍在那些紫色晶體上,竟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她虎口發麻。
那頭魔狼僅僅是晃了晃腦袋,便張開流著膿液的大嘴,再次撲了上來。
普通的物理攻擊,效果大打折扣。
眼看包圍圈正在縮小,一直護在法倫身側的歐成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麻煩。”
這位來自阿瓦隆的學生會精英,即便是在這種環境下,依舊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他並沒有像那些傭兵一樣大吼大叫,隻是輕輕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指尖在虛空中優雅地勾勒出一個淡青色的符文。
“風之契約·聽我號令。”
“撕裂它們——【嵐之精靈】。”
“呼——!”
一股銳利的狂風平地而起!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尊足有三米高、由純粹的青色風刃構築而成的元素精靈憑空浮現。它沒有實體,隻有呼嘯的風聲作為戰吼。
“刷!刷!刷!”
嵐之精靈瞬間衝入狼群,它的雙臂就是最鋒利的鐮刀。
那些讓鐵狼和薔薇束手無策的紫色晶體,在嵐之精靈的高頻風刃切割下,如同豆腐般脆弱。
僅僅是一個照麵,三頭撲在最前麵的枯萎魔狼便被整齊地切成了碎塊,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腐血都被風壓吹散,沒有濺到歐成身上分毫。
“這……這就是……”鐵狼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正規學院派精英與野路子傭兵之間,那道名為“天賦與底蘊”的天塹。
法倫站在瑟琳娜身後,看似是被保護的弱者,實則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始終冷冷地觀察著戰場。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枯萎魔狼雖然凶猛,但它們的攻擊並沒有章法,唯獨有一點——
無論歐成的精靈殺了多少隻,剩下的魔狼依舊像著了魔一樣,無視了前排的威脅,發瘋般地繞過防線,直撲隊伍最中央的戈斯塔!
確切地說,是撲向他懷裡的那個箱子。
“果然……”法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他沒有提議加強封印。
他就是要讓這東西成為黑夜裡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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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很清楚,盯著這個箱子的,絕不僅僅是這些沒腦子的野獸。
“既然你們想要,那就來拿吧。”法倫心中默念,“就怕你們牙口不夠好。”
在歐成壓倒性的實力麵前,這場遭遇戰很快便結束了。
傭兵們看著滿地的屍塊,再看看那個連發型都沒亂的俊美青年,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隊伍繼續前行。
大約又走了一公裡,霧氣稍微稀薄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