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動亂,跟之前不太一樣。
前幾年雖也有大規模羌人叛亂,但朝廷總能很快派軍鎮壓。
那時皇甫規與段熲兩位涼州出身的將軍尚在其位,兩人雖政見相左——皇甫規主張懷柔安撫,段熲信奉鐵血屠殺,卻都有平定羌亂的真本事。
過去幾年,東西兩邊的羌亂,皆由二人分彆平定。
他們也憑赫赫軍功受朝廷嘉獎,可奈何朝廷昏暗無道,派係鬥爭錯綜複雜。
就在今年,皇甫規因拒絕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人的索賄,竟遭宦官與被劾官吏聯手誣陷,說他用財貨收買羌人假降。
桓帝的譴責詔書接踵而至,將他下獄罰作左校苦役。
雖有公卿大臣與太學生訴冤,最終逢大赦釋放,卻也被削職歸鄉,再難染指邊事。
段熲的冤屈,早在延熹四年冬便已埋下,彼時他率湟中義羌征討並、涼羌叛,涼州刺史郭閎為爭戰功,故意阻撓軍隊前進,導致久戰思歸的義羌反叛。
郭閎反將所有罪責全推給段熲,致使他被捕下獄、輸作左校。
羌人趁勢猖獗,攻陷營塢、侵擾各郡。
雖有數千涼州吏民赴京叩闕鳴冤,朝廷查清誣陷後將他赦免,先拜議郎,再升並州刺史,卻終究將他調離了戍守多年的涼州。
如今涼州再一次烽火蔓延,但兩個能主事的人已經不在了。
涼州就此群龍無首。
即便叛亂的消息早已報到朝廷,可等到皇帝重新調遣軍隊過來平亂,少說也得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
這幾個月裡,沒人能救他們,隻能靠自己自保。
所以這一年年底,涼州各州郡縣,人人都在抱團求生。
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沒有能力抵抗羌騎,隻能想方設法投靠當地的豪強家族。
有時候,豪強大族吸收周邊流民,並非刻意為之。
亂世之中,普通百姓若不依附豪強、依靠對方的塢堡與武力存活,難道還能單打獨鬥?
就像遭遇天災人禍時,自耕農沒有餘糧,想要活下來,便隻能投靠地主豪強。
這個過程,甚至無需豪強使用任何手段,自然而然便形成了趨勢。
大漢天下落到這般田地,就是他們這群豪強地主太多了。
朝廷收不上多少賦稅,戶口田地也早已清查不清。
可如今,即便能查清天下的田地人口,亂世的跡象也已顯露,隻是在涼州,這份混亂表現得最為徹底。
哪怕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君主在世也改變不了亂象,因為現在是製度出了問題,賦稅問題已經不是朝廷核心關鍵了。
冬去春來,新的一年悄然降臨。
唐玉這邊,已接連製服了數次小型羌騎騷亂。
在她牽頭團結周邊豪強的情況下,武威縣暫時安穩了下來。
羌騎討不到好,便暫時不再前來騷擾。
冰雪漸漸消融,泥土翻出濕潤的氣息,唐玉召集了武威縣所有豪強家族的家主,議事的核心隻有一個: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