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沒有正麵回應，轉而換了個話題。
“太史公曾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阿玉今日若是無聊，我倒可以拿些書來讓你打發時間。
至於我父，你今日是見不到的，往後幾日也未必能見。”
唐玉聞言，並不意外，反而笑著看向他，目光澄澈：“那你今日，為何獨獨在此等我？”
賈詡迎上她的目光，清俊的臉上，那慣常的溫潤似被風吹散，顯露出內裡斂藏的鋒芒。
他淡淡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靜。
“涼州諸人，大多隻視你為有些神勇的年輕女子，看不到唐家未來的潛力。
賈家礙於姻親之道，予些方便已是情分，足以助你在武威立足。但若你想將手伸得更長……”他輕輕搖頭，“便是要動他人的利益了。其中關竅，無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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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玉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但在我眼裡，阿玉定有讓人無法拒絕的籌碼。我很好奇，你這次準備拋出的籌碼是什麼？
所以特意在此等候，請君解惑。”
這番話讓唐玉垂眸笑了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並未立刻作答。
她緩緩站起身，背對著賈詡望向遠處的天空。
頭頂的老槐樹枝繁葉茂，細碎的葉片層層疊疊，將午後的烈陽濾成斑駁的光點，落在她的發梢、肩頭，暖而不灼。
風從院外吹進來，帶著西北獨有的乾爽清冽，拂動她的曲裾下擺，也吹動了垂落的槐枝，沙沙聲輕得像兩人間的私語。
空氣裡混著槐葉的淡香，唐玉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垂落的槐葉，細絨蹭過指腹，帶著微涼的觸感。
天邊是極乾淨的湛藍色，幾縷雲絮細得近乎透明，貼在天際似有若無，風一吹，便慢悠悠地飄移。
“阿兄，實不相瞞，我有個誘餌，很想拋出來試試。”她的聲音被風吹得輕輕柔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咱們涼州的鹽礦本就多，更何況還有那群羌人占據的鹽湖——我有秘方，能將這些鹽用最簡單的方式，製作成雪白的精鹽。”
她轉過身，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除此之外，些許提高糧食產量的法子、名貴香料的種植技巧，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你說，我這一個‘誘餌’，能引得多少人動心？一女能許幾夫？”
賈詡先是微微愕然，隨即低笑出聲。
他坐在原地未動，目光卻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
看她挺直的脊背，看風拂過發梢時揚起的碎發，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分明，還沾著點槐葉的青氣。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庭院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沒有蟬鳴，沒有喧囂，隻有風穿樹葉的輕響。
“你若是拿自己當誘餌，倒確實能攪渾涼州這潭水，隻是未免過於以身犯險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唐玉聞言，輕笑一聲。
“我倒不在意這世上是否再多幾個仇人，我在意的是，怎麼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若是他們都起了貪心，你說，到時候會不會很有趣？”
賈詡垂眼，目光落在青磚地上那雙交疊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與她的，在斑駁光點中，手部的位置虛虛重合。
他的指尖無聲垂下，狀似無意地點在青磚上，恰好輕觸著地麵上她那道影子的“手”。
指腹下隻有磚石的微涼，心底卻掠過一絲逾越界限的、隱秘的悸動。
他忽而低眉，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含著一種捕捉到微妙秘密般的愉悅。
“阿玉這個法子確實有趣，”他抬眸看她，眼底有幽光流轉，“但我有個更有意思的辦法，倒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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