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悄然後移,漫過窗欞,在地上鋪開一片澄澈的霜白。
燭火已燃至半殘,燭芯偶爾發出極輕微的“劈啪”聲,躍動的暖光與清冷的月華在榻前交織,暈開一片朦朦朧朧的光暈,將榻上相擁的人影溫柔地籠罩。
先醒來的是唐玉。
她緩緩睜開眼,睫羽輕顫,適應著昏暗的光線。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溫熱的軀體,以及耳畔沉靜而綿長的呼吸。
她微微撐起身,垂眸看去。
張良仍在淺眠之中,墨黑的長發早已散亂,幾縷汗濕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角與頸側,襯得肌膚愈發有種玉石般的質感,卻又因未褪儘的潮紅,透出驚心動魄的豔色。
他衣襟大敞,先前係得齊整的青色寢衣此刻鬆散得不成樣子,斜斜掛在臂彎,露出大片胸膛與緊窄的腰腹。
暖色燭光與冷色月光一同流連其上,清晰地勾勒出精瘦而不失流暢的肌理線條,也照亮了那些星星點點的淡紅痕跡,如同雪地上零落的梅花,無聲訴說著方才的癡纏。
他睡得似乎並不安穩,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微微顫動,眉頭輕蹙,仿佛在夢中仍被什麼追逐。
薄唇比平日更顯紅潤飽滿,微微張著,隨著呼吸輕輕開合。
唐玉看得心頭發癢,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慵懶又玩味的笑。
她並未起身,反而就著趴伏在他身上的姿勢,伸出纖細的食指,極輕、極緩地,用指尖卷起他散在胸前的一縷烏發,繞在指間,不緊不慢地把玩。
發絲微涼順滑,觸感極好。
她故意用發尾去搔刮他線條清晰的鎖骨,一下,又一下。
睡夢中的人似乎被這細微的癢意擾動,喉間溢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無意識地側了側頭,想要躲避。
那截漂亮的頸子因此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滑動,引得唐玉目光微深。
她俯低身子,幾乎將唇貼到他耳邊,氣聲嗬笑道:“張子……睡得可好?”
溫熱的氣息鑽入耳廓,張良身體輕輕一顫,長睫抖動著,終於緩緩睜開。
那雙總是清潤明澈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未散的水霧,迷離而茫然,眼尾的緋色比入睡前更深,仿佛揉碎了的桃花汁液染就。
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嬌顏,似乎一時分不清是夢是醒。
“阿……玉?”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睡意與事後的慵懶,性感到令人心悸。
“嗯,是我。”唐玉笑應,指尖從他發梢移開,轉而輕輕點在他的鎖骨中央,順著那道深刻的線條緩緩向下滑摩挲,“後半夜了,月華正好呢。”
那微涼的指尖帶著電流,在她劃過的地方點燃細小的戰栗。
張良呼吸一窒,混沌的思緒被這清晰又曖昧的觸感強行拉回現實。
不,或許此刻,仍是夢境的延伸才更貼切。
他任由那指尖作亂,隻是眸光愈發幽深,倒映著跳躍的燭火和她含笑的臉。
“你……”他試圖說些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唐玉忽然低頭,吻了吻他頸側那枚最明顯的痕跡,舌尖極快地、小貓似的舔過。
濕熱的觸感讓張良猛地繃緊了腰腹肌肉,一聲壓抑的悶哼自喉間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