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霽初晴,車馬碾過積雪,緩緩駛入臨淄城內的唐家府邸。
唐苒正立在廊下看雪,忽見張良牽著唐玉的手,並肩走了進來,驚得瞬間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阿修眼尖,早已邁著小短腿衝上前,一把抱住唐玉的大腿,仰著小臉嚷嚷:“姨母!阿修好想你啊!”
五歲的稚童臉蛋圓潤,眉眼間透著幾分嬌憨。
張良站在一旁看著,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
他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木雕小偶,蹲下身,語氣親和地套著近乎:“阿修乖。你小姨昨夜趕路辛苦,沒休息好,不如叔父陪你玩兒?”
阿修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張良俊朗的眉眼瞧了半晌。
小姨身邊好看的叔叔素來不少,可眼前這個,卻莫名讓人覺得親切。
他當即伸手接過木雕,咧嘴笑了起來。
唐玉看著張良這般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這孩子精力足得很,你慢慢陪他玩,我先進去歇會兒。”
張良笑著點頭,順勢將阿修抱了起來。
唐苒見狀,挑了挑眉,走上前打趣道:“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郎君?”
張良抱著稚童,輕笑一聲,語氣從容:“阿姊喚我唐璧便可。”
唐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回過味來,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名字,倒是有意思。不知是何深意?”
“阿玉名玉,我便名璧。”
張良的聲音溫潤,帶著幾分繾綣的認真,“璧本就屬於玉,我如今,不過是完璧歸趙罷了。”
這話一出,唐苒看向他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讚賞。
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何阿玉會對他另眼相看。
這般心思玲瓏,又懂得討女孩子歡心的男子,確實比世間諸多愣頭青有趣得多。
“既是如此,阿修今日便交給你了。”唐苒笑著打趣,“想來,陪一個稚童玩耍,對你而言,算不上什麼難事。”
說罷,她留下一半仆人在院中伺候,轉身便快步往內室走去。
內室之中,唐玉已經簡單梳洗過,正歪在軟榻上,準備補個覺。
昨夜在深山的獵戶棚屋裡,靠在張良懷裡睡得並不安穩,此刻隻覺渾身倦怠。
聽到腳步聲,她掀了掀眼皮,單手支著下頜,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阿姊有話便問,問完我好歇息。”
唐苒走到榻邊坐下,支著下巴,眼底滿是打趣的笑意:“你可知,他如今給自己取了個什麼名字?”
唐玉挑了挑眉,不以為意:“他如今是朝廷欽犯,自然要用假名行走四方。難不成,還敢頂著張良的名頭,在臨淄招搖過市?”
“他說,往後便叫唐璧。”
唐苒慢悠悠地吐出這兩個字,果不其然,看到唐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完璧歸趙?”
唐玉低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倒也配得上他此番的心意。”
看著自家妹妹眼底毫不掩飾的笑意,唐苒心中的好奇更甚。
阿玉的身邊人來人往,從不當真。
張良雖說與旁人不同,可從前,也不過是她眾多消遣的美少年之一,算不得登堂入室。
可這一次,卻明顯不一樣了。
唐苒甚至覺得,眼前這個男子,極有可能,會成為自己未來的妹婿。
“阿玉,你這是……要嫁出去了?”
她忍不住試探著問道。
唐玉聞言,卻是嗤笑一聲,語氣篤定:“什麼嫁出去?是唐璧入贅我唐家。”
她頓了頓,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他敢用張良的身份娶我嗎?不過,我倒是不介意,他用唐璧這個身份,得寸進尺。”
這番直白的回答,逗得唐苒笑出了聲。
她素來不介意阿玉尋歡作樂一輩子,可若能尋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倒也是一樁美事。
隻是,她還是有些困惑:“我原以為,你不過是和他消遣一場,怎的這次,就變了心思?”
對於這個問題,唐玉沒有絲毫遲疑。
“因為和他在一起不會寂寞,但是以前的他帶著自己的靈魂往下墜,我並不想陪他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