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午後總裹著層溫吞的暖意，陽光斜斜地從32樓的落地窗切進來，像把鋒利卻不灼人的刀，將辦公室劈成明暗兩半。
紅木辦公桌上鋪著層碎金似的光，那是窗外老榕樹的影子在晃——風一吹，墨綠的葉片翻卷，桌上的光斑便跟著跳，落在李文東剛簽完字的財務審批單上，給“同意”兩個字鍍了層柔潤的邊。
李文東指尖捏著支銥金鋼筆，筆身被他握得溫熱。最後一張審批單的簽名剛落下，“李文東”三個字骨力十足，豎畫如鬆，橫折似刃，末筆輕輕一挑，才算收了力道。
他抬手將鋼筆擱進檀木筆筒，“哢嗒”一聲輕響，指尖掃過桌角那疊待處理的文件，指腹蹭到點殘留的墨漬，又下意識地蹭了蹭褲縫。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了兩下，力道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進。”李文東的聲音帶著剛處理完公務的鬆弛，頭還沒抬，就聽見高跟鞋踩在紅木地板上的輕響——是劉逸菲，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抬眼時，正看見劉逸菲抱著文件夾站在桌前半步遠，懷裡還攥著張燙金的卡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卡片邊緣，那邊角有些硌手，卻被她捏得發了熱。
她本來想去給自己的電影【超體】做推廣的，但是想到電影還要一段時間才上映，所以就不著急了，先過來給李文東當當助理。
她的眼神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怕打擾到他似的，聲音也浸了溫水般柔和：“東哥，這裡有張結婚請帖，對方特意叮囑想邀請您過去。”
李文東隨手將審批單歸攏到文件堆裡，伸手接過請帖。指尖剛觸到卡片，就感覺到燙金紋路的凹凸感，他掃了眼封麵的“囍”字，語氣隨意：“結婚請帖？是我老家那邊的同學嗎？我最近沒空想回去，你讓財務直接封十萬禮金寄過去，附句祝福就行。”
“不是老家的。”劉逸菲連忙往前遞了遞請帖，指尖輕輕點在落款處，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是郭靜和霍剛的婚禮，日子定在11月11號，在香江會展中心辦婚宴。”
“郭霍兩家的？”李文東的動作頓了半拍，終於抬眼看向劉逸菲，接過請帖的手指慢慢摩挲著“郭靜”兩個字。
紙質的紋理蹭過指腹，記憶忽然就跳回幾年前的奧運場館——那時郭靜拿下多枚金牌，站在領獎台上，笑得格外亮。”
後來偶爾在體育公益活動上見著，郭靜還是那股韌勁。退役後她沒靠冠軍光環圈錢，反而紮進偏遠地區搞青少年體育，曬得黑了些，卻比以前更精神。
可香江的圈子他太清楚，霍家雖有聲望，卻也免不了有閒言碎語——“奧運冠軍下嫁商人”，這話早被人在背後嚼了無數遍。
郭靜性子傲，從來不肯說半句委屈，可他知道，她心裡未必不在乎。
“11號？”李文東指尖頓在請帖上，抬頭問劉逸菲，“你幫我查下日程，那天有沒有安排？”
劉逸菲早把日程本翻到了11月那頁，指尖停在11號的空白處，眼睛亮了亮：“查過了，下個月1號要去影視基地拍《將夜》的室內戲，8號飛京城參加《寒戰》首映，首映結束當天就回羊城繼續拍戲，11號剛好空出一天，早上飛香江，晚上趕回來都來得及。”
李文東靠向椅背，真皮椅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急不緩，像是在琢磨什麼，片刻後語氣定了定：“行。你去讓財務準備一張199萬的支票，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
199萬，不多不少，既夠撐場麵，又不會顯得刻意。他知道郭靜不缺這點錢，可他得去——當年都是奧運賽場上拚過的人，如今她結婚，他這個勉強算的上“老戰友”到場，至少能讓那些嚼舌根的人收斂些。
劉逸菲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耳尖悄悄紅了。
她跟著李文東幾年了，他極少帶她去見圈子裡的人。香江的婚宴，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說“我們一起過去”，分明是把她向外發出信號。
她指尖不自覺蜷了蜷文件夾的邊角，紙張被捏出細微的褶皺，聲音都帶了點雀躍：“我、我也能一起去嗎？真的嗎？”
李文東抬眼掃了她一眼，嘴角勾了點淺淡的弧度——那笑意很輕，卻比平時的嚴肅柔和了不少。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太好了！”劉逸菲忍不住彎起嘴角，抱著文件夾的手緊了緊，像是怕這機會飛了似的，“那我現在就去讓財務準備支票，順便去東君服飾那邊，讓設計師給我定製件襯場合的禮服！”
她說完，腳步輕快地轉身，走到門口時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李文東正低頭看著請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竟少了幾分平時的淩厲。她笑著帶上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哢”聲，走廊裡立刻傳來她輕快的腳步聲。
東君服飾的工作室在寫字樓的28層，劉逸菲進去時，設計師剛整理好麵料冊。
她指尖掃過那些流光溢彩的綢緞，從酒紅到寶藍，從亮片到刺繡，最後卻停在一塊煙霞色的真絲上。那顏色不張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傍晚天邊的雲，低調卻耐看。
“就這個吧。”劉逸菲指尖撫過麵料，觸感細膩得像流水，“領口做成交領，不用太複雜，綴幾枚細小的珍珠扣就行。腰這裡收一點，裙擺不用太長，到膝蓋就好，方便走路。”
設計師笑著點頭：“劉小姐眼光好，這料子襯膚色，款式也得體，剛好適合婚宴的場合。明天就能出樣衣，您過來試試？”
“好。”劉逸菲應著，心裡卻還想著李文東那句“一起過去”。她掏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張麵料的照片，又猶豫著刪了——還是等禮服做好了，再讓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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