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快步走到李文東麵前，紅著眼圈，雙手攥著衣角，聲音還有點抖：“東哥，謝謝您……可是您趕緊走吧，那幫人是這一片的高利貸，可凶了，他們肯定會回來找您麻煩的。”
幾個服務員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胸前的工牌寫著“老王”，他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小敏說得對，您還是趕緊離開吧。那幫人叫‘光頭強’，領頭的就是剛才那個光頭，他們專門放高利貸，還收保護費，這一片的商鋪都怕他們。”
“之前有個開小賣部的張叔，被他們逼得抵押了房子，後來實在還不上，就找了叔叔，結果光頭強他們進去沒幾天就放出來了，出來後直接把張叔的小賣部砸了，還把張叔的肋骨打斷了兩根，到現在都沒敢回來。”
“找了叔叔也沒用？”李文東皺起眉頭，他沒想到這些人的氣焰這麼囂張。
“沒用啊。”老王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無奈，“他們做事特彆小心，放高利貸都是現金交易，沒借條，收保護費也隻敢私下要，沒證據。警察來了也沒辦法，隻能教育幾句，轉頭他們就變本加厲地報複。我們澡堂每個月都得給他們交五千塊保護費，不然他們就來鬨事，客人都被嚇跑了。”
李文東沉默了。他低頭看了看小敏的手，紅腫的地方還在泛著熱氣，顯然還在疼：“你的手得趕緊處理，有沒有燙傷膏？”
小敏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手，她搖了搖頭：“庫房裡有，我等會兒去拿……東哥您彆擔心我，您還是趕緊走吧，光頭強他們肯定會帶更多人來的。”
“沒事。”李文東拍了拍小敏的肩膀，語氣很穩，“我洗完澡再走，你們也彆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走了，光頭強也會找澡堂的麻煩，小敏和老王他們還是會受欺負。這事既然管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說完，他轉身往男浴區走。小敏和老王還想勸，可看著李文東的背影，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男浴區裡的水汽更濃了，乳白色的霧氣貼在瓷磚上，凝結成水珠，順著牆麵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三個橢圓形的浴池並排擺在中間，池子裡的水冒著熱氣，氤氳的霧氣裡，能看見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泡在裡麵，手裡拿著搪瓷缸子，邊喝茶邊聊天，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李文東拿著毛巾和洗浴用品往浴池走。剛踏進浴池，溫熱的水就沒過了腳踝，順著小腿往上漫，暖意一點點滲進皮膚，之前在外麵凍僵的骨頭像是被溫水泡軟了，舒服得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慢慢往池子裡走，水沒過腰際時，才停下來，靠在池邊的瓷磚上。
池子裡的水帶著淡淡的硫磺味，是哈爾濱老澡堂特有的溫泉水，據說能祛寒除濕。
旁邊一個老爺子，背有點駝，臉上滿是皺紋，手裡拿著個印著“東北老酒廠”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笑著對李文東說：“小夥子，第一次來咱這澡堂吧？看你這南方口音，是不是來拍戲的？”
李文東笑了笑，點了點頭：“大爺您真厲害，這都能聽出來。我是來拍一部關於東北冬天的戲，今天剛好有空，就來體驗下北方的澡堂。”
“那你可得試試咱這北方搓澡，跟你們南方不一樣，保準給你搓得乾乾淨淨，渾身舒坦！”
老爺子指了指池邊的搓澡床，“那王師傅搓澡手藝好，五十多年的經驗了，你找他準沒錯。”
正說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塊灰色的搓澡巾，個子不高，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兄弟，要不要搓個澡？我看你這身上，估計有不少泥垢，搓完保準暖和。”
李文東愣了一下——他在南方待慣了，洗澡就是簡單衝一下，還從沒試過搓澡。
他看了看王師傅手裡的搓澡巾，又看了看旁邊老爺子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行，那麻煩您了。”
搓澡床是木質的，鋪著一層塑料布，王師傅把搓澡巾在水裡浸了浸，擰乾，對李文東說：“兄弟你躺好，我力道要是重了，你就說。”
李文東躺在搓澡床上，木質的床板帶著暖意，很舒服。
王師傅拿著搓澡巾，從他的胳膊開始搓，力道剛好，不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表麵的泥垢被搓下來。
灰色的搓澡巾在胳膊上移動，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王師傅時不時把搓下來的泥垢捏掉，笑著說：“兄弟你這身上夠臟的，是不是在劇組忙得沒時間洗澡？咱北方的冬天，就得經常搓澡，不然身上的泥垢堵著毛孔，越穿越冷。”
李文東笑了笑，沒說話，腦子裡卻在想光頭強的事。
他想給公司部門的部長打個電話——部長為人正直，對付黑惡勢力很有經驗。可手指剛碰到撥號鍵，他又停住了——他怕太過於小題大做了，而且光頭強他們背後可能有保護傘，沒有證據，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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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想啥呢？”王師傅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該搓後背了，你翻個身。”
李文東翻過身，趴在搓澡床上。王師傅的力道很均勻，搓過的地方暖暖的，很舒服。
王師傅邊搓邊聊天：“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外地打工，他最喜歡看你的戲了，上次還跟我說，要是能見到你，一定要跟你合個影。”
“要是您兒子在，合個影沒問題。”李文東笑了笑，心裡的鬱結散了些。
“那可太好了。”王師傅笑得更開心了，“我兒子叫小明，在沈陽讀大學，學的是導演專業，他說以後想跟你合作拍戲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李文東的思路漸漸清晰了——他決定先留在澡堂，等光頭強他們回來，看看能不能收集點證據，再聯係部長。
同時，他也想跟澡堂老板聊聊，看看能不能聯合這一片的商戶，一起收集光頭強他們的犯罪證據，隻有這樣，才能徹底把這些人繩之以法。
搓完澡，李文東回到浴池裡泡了會兒。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周圍是客人們的談笑聲，老爺子的小曲兒，水珠滴在池子裡的“滴答”聲，一切都那麼熱鬨又溫暖。
他閉上眼，暫時把光頭強的事拋在腦後，隻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在零下十幾度的哈爾濱，這樣的溫暖，不僅來自澡堂的熱氣，更來自陌生人之間的善意，實在太珍貴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男人的叫罵聲。
李文東睜開眼，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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